五角大楼地下深处的某间会议室。
房间里没有曼哈顿那种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落地窗，只有厚重的水泥墙壁和刺眼的冷色调白炽灯。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过滤系统特有的干燥机油味。
埃德加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军方内部特供的黑咖啡，安静地站在一面墙的战术屏幕前。
哪怕在这种环境下，他也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不过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尤其是前几天玛德琳给他打过电话
她说，就在那天深夜，林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沃特塔楼。
那个男人不仅避开了所有的安保系统，甚至还在她那间副总裁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心平气和地坐了一会儿。
林恩没有大开杀戒，只是留下了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然后就离开了。
埃德加低头抿了一口手里的黑咖啡，苦涩的液体在舌根散开。
他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点自嘲的干笑。
玛德琳不知道林恩这趟是去干什么的，但埃德加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那个男人是去摸底的。
如果昨晚他斯坦·埃德加还坐在那间总裁办公室里，现在恐怕早就变成一具从几百米高空坠落的碎尸了。
曾几何时，他这位在北美呼风唤雨，执掌着庞大帝国权柄的资本掌舵人，竟然也沦落成了一只连自己老巢都不敢回，只能躲在地下工事里苟延残喘的老鼠。
这种被屡战屡败，被人一点点蚕食架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种落差感让人唏嘘。
但埃德加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后悔或者恐惧。
作为一只老狐狸，他怎能不清楚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选择。
只要手里那个庞大的军工项目没有彻底完成，在那些能把神明拉下马的底牌没有成型之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踏入纽约半步的。
不仅是他，沃特公司最核心的科研团队，所有关于新型五号化合物的生产线，也早就被他连夜转移到了几个由重兵把守的秘密军事基地里。
现在留在沃特塔楼的，不过是一群被推在台面上吸引火力的文职人员。
“先生，发布会已经开始了。”
一直站在阴影里，处于隐身状态的杜克小声提醒了一句，随后会议室墙壁上的巨大屏幕跳转了画面。
画面里是沃特新闻网的全球直播频道。
西装革履的新闻发言人正站在发言台上，背后是一副被刻意渲染成暗红色的生化危机示意图。
埃德加微微扬起下巴，欣赏着自己亲手写就的剧本。
对付林恩那种难以理喻的怪物群体，单纯的武力不够，必须要把整盘棋局的水彻底搅浑。
电视里，新闻发言人的声音沉痛而激昂：“经过沃特公司联合联邦调查局的日夜排查，我们终于查明了近期在皇后区，布鲁克林等多个街区发生的变异人袭击事件的真相。”
“这不是什么恐怖袭击，而是一场由未登记的野生异变动物引发的恶性传染病，这些藏匿在深山老林和城市下水道里的危险生物，身上携带着一种高度致命的变异病毒，普通人一旦被它们咬伤或者接触，就会在短时间内失去理智，变成力大无穷的狂暴怪物。”
这当然是个弥天大谎，完美的把前几天混混埃迪和老乔因为注射化合物发疯的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那些无辜的神奇动物头上。
但对于恐慌的民众来说，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可以发泄恐惧的靶子。
屏幕里的发言人顿了顿，抛出了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沃特公司正式向全社会发布悬赏。无论你是谁，只要能提供这些野生异变生物的线索，或者直接捕获它们，活体或者尸体，沃特公司都将以高昂的现金进行无上限收购。”
“除此之外，针对那些有能力、有规模的安保团体或者民间社团，沃特公司愿意开放特殊合作渠道，只要签订对赌协议，组织成员就可以提前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从沃特公司获取能够增强体质的新型防御药剂，你们可以先拿走药剂，再用抓来的变异动物来抵扣账单。”
这才是埃德加真正的杀招。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金钱和能够让人一步登天的超自然力量同时摆在桌面上，并且还能先上车后补票的时候。
那些藏在暗处的黑帮、雇佣兵和地下组织，绝对会变成一群为了骨头连亲爹都能咬死的疯狗。
会议室沉重的气密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挂着少校军衔的白人军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厚重名单。
“埃德加先生，您的策略奏效了，热线电话从五分钟前就已经全线瘫痪。”
少校把名单递到埃德加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就在刚才，有十几个纽约当地规模最大的地下社团通过中间人联系了我们，签署了最高等级的对赌协议。”
埃德加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随意翻了两下名单。
“尤其是这个叫大脚帮的组织。”
少校指着名单最上面那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名字，
“他们是一个常年盘踞在纽约地下，有日本忍者背景的庞大帮派，他们的首领不仅一口气签下了最大份额的捕猎合同，而且直接提走了整整两百箱新型五号化合物。”
“很好。”
埃德加看着纸面上大脚帮的名字，满意地把名单合上扔在桌子上。
他不在乎这些人是日本忍者还是街头流氓。
一旦这几千号人把那些稀释过的新型试剂注射进血管，感受过那种徒手捏碎钢铁的美妙滋味后，他们就会为了偿还账单，彻底变成沃特公司最廉价的消耗品。
这群贪婪的鬣狗，会把纽约的每一条下水道，每一片偏僻的老林子都翻个底朝天，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全都逼到阳光底下来。
埃德加重新端起那杯有些凉了的黑咖啡，转头看向屏幕里还在滚动播放的悬赏热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风浪已经掀起来了，接下来，就看林恩和那几只小崽子，怎么在这场贪婪的狂欢里独善其身了。
他靠回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