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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小说 > 洪武朝的子孙们 > 第673章 西南风云 8

第673章 西南风云 8

    黎季犛听完陈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他心底已然彻底看透局势。

    此时若是他继续避而不见、缩在府中不出,传扬出去,根本不是大明落了面子,反倒会让整个安南朝堂、文武百官、四方土司都觉得,他们的权倾朝野的忠卫国大王,是怕了云南来的大明国公特使。

    得不偿失啊。

    黎季犛沉思许久后,最终还是冷声开口:“罢了。”

    “你回去传话。告诉这位大明特使,今日正午时分,让他来我忠卫王府赴宴,孤亲自见他。”

    陈宽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不敢再多耽搁片刻,捂着满脸伤痕,狼狈退出王府……

    陈宽回去传话,并未去见宋铎本人,而是而其门口的亲兵说道:今日正午,恳请特使移步忠卫王府赴宴议事,下官在府外引路恭候……

    转眼时至正午。

    日头高悬中天,升龙城天光透亮。

    宋铎收拾妥当之后,他带着蓝冲,外加两名贴身亲卫,轻装简从,出门登车。

    官驿之外,陈宽早已带着一队升龙府衙兵丁列队等候。

    车马平稳行驶,穿过升龙城繁华街巷,径直驶向规制恢弘、远超寻常王府的忠卫王府。

    王府正门巍峨高大,朱红大门、高阶石栏、廊下甲士林立,规制隐隐有凌驾王宫之势。

    到了忠卫王府,没有出宋铎所料,傲慢的黎季犛并未出来迎接……

    从头到尾,都是陈宽在前引路。

    宋铎带着蓝冲,以及两个亲兵,一同进入了大堂。

    大堂两侧,文武官员分列左右,足足二三十人,皆是黎季犛的心腹嫡系、朝堂重臣。

    文臣束冠垂袖、面色沉肃,武将披甲按刀、煞气凛然,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门口,齐刷刷盯着踏入大堂的大明来人。

    而大堂最上首的主位之上,黎季犛端坐正位,紫锦朝服加身,身姿沉稳,面色淡漠倨傲。

    他身居主位,纹丝不动,既没有起身出迎,甚至连抬手颔首的半分礼数都无。

    满满一身割据霸主的傲慢,不加掩饰,直面来人。

    宋铎脚步一顿,立在大堂正中。

    他抬眼直视上首端坐的黎季犛……也没有丝毫动作。

    满堂安南文武看着他这副傲然模样,皆是心底微怒,觉得这名大明特使太过狂妄无礼。

    而宋铎,亦在心底冷观一切。

    片刻僵持,寂静的大堂之中,宋铎率先开口,语声清冷,字字清晰:“你,便是安南平章黎季犛?”

    主位之上,黎季犛微微抬眼,淡淡应声,语气平淡却自带居高临下的姿态:“正是孤。”

    四目相对,气场激烈碰撞。

    黎季犛眼底藏着不悦。

    而宋铎心中更是不耐。

    两相傲气,彻底僵持。

    堂中落针可闻。

    下一瞬,宋铎冷声再言,直接质问责问:“我乃大明凉国公特使,奉西南总兵、凉国公将令,亲临安南地界。尔身为藩国重臣,见天朝特使,安敢端坐不起、无礼相迎?”

    听闻此话,黎季犛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笑意寒凉,不答其礼,反倒直击事端,字字带刺:“特使既知自身是天朝国公特使,身负上国威仪,为何入境安南,不问缘由、不遵宾主之道,当众殴打我安南朝廷四品命官?”

    这句话一出,两侧文武齐齐侧目。

    仿佛都在等着宋铎给个解释。

    宋铎神色不改,坦然应答,语气铿锵正气:“汝朝下官,怠慢天朝、轻慢上使,对大明特使无礼在先,折辱国公威严在后,挨打,是自取其辱。”

    黎季犛眸光骤然一沉。

    他心底本就对大明来人积怨已久。

    这些年,但凡大明天使、官员南下入藩,眼底永远带着挥之不去的轻视与优越感,居高临下、俯视藩邦,仿佛安南万里山河、百年基业,在中原眼里皆是不值一提的蛮荒小地。

    这种藏在眼底的鄙夷与傲慢,黎季犛见得太多,忍得太久。

    而今日的宋铎,更是将这份天朝上国的傲然、强势、不容置喙,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也是他方才执意端坐不起、刻意托大怠慢的根本缘由……

    他要压一压明人的傲气,守住安南的底气。

    心中戾气翻涌,黎季犛却并未失态动怒。

    他深知此刻不宜彻底撕破脸面。

    僵持片刻,他缓缓起身,对着宋铎抬手虚拱一揖,礼数浅淡、敷衍至极,面上无半分笑意、无半分恭顺。“大明特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一句客套话,冰冷平淡,毫无温度。

    宋铎亦不谦让,神色从容,径直迈步,走到大堂中下首最尊贵的客座,坦然落座。

    见他坐定,黎季犛方才缓缓落坐回主位,再次开口,主动缓和场面,却依旧带着强势的自持:“孤知晓特使一路跋山涉水、远道劳顿,心中难免有火气。”

    “只是近日安南国事繁杂,南边占城战事胶着,举国兵马粮草尽数调度前线,孤日夜操劳、无暇分身,前几日疏于会客,些许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这番话看似致歉包容,实则字字都是托词。

    嘴上说着请特使包涵,脸上却无半分歉意,没有半分示弱、示好的姿态,纯粹是场面上的客套应付。

    宋铎将他这副软硬不吃、表面退让心底傲慢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愈发不满。

    他微微抬眼,语声沉稳,字字掷地有声,直接压过满堂沉寂:

    “黎平章。”

    “藩属之国,首重敬奉宗主、恪守臣礼。”

    “对天朝、对上使的敬畏恭顺,是藩邦第一要务。此事轻重,远胜尔等一隅之地的边境战事。”

    “你需分得清主次,辨得清尊卑。”

    “本使始终无缘得见尔等国主。”

    “何时安排,让本使觐见安南国王?”

    黎季犛眸光一凝,抬眼反问,带着几分试探与疏离:“特使执意要见国主,所为何事?朝堂庶务、边境诸事,孤皆可代为主持处置,大可与孤细说。”

    宋铎直视他双目,语气淡漠却锋芒刺骨,一字一顿:“商议军国大事。此事,黎平章,你还不够格。”

    ………………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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