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把桌面上的文件染成了暖黄色。
李泽林刚从江夏郡赶回来,衬衫湿得能拧出水,他一边擦汗一边汇报农机厂的具体困境;马文涛捧着一摞农业报表,眉头紧锁地说着郊区排灌系统的抢修进度;赵长河坐在角落,手里转着钢笔,时不时插句话,大多是关于财政拨款的难处;王建设则挺直腰板,汇报着近期的治安状况——夏季治安案件高发,尤其是工厂周边的盗窃案,得加派人手巡逻。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却没人觉得呛。这几年,他们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一次次碰头,把江城的难题掰开揉碎了琢磨,再难的坎,也得硬着头皮迈。
“叮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屋里的讨论声。
何雨柱拿起听筒,刚说了句“我是何雨柱”,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王大山熟悉的大嗓门。
“柱子,是我,王大山!”
“老领导,咋了?有消息了?”何雨柱心里一动,上午刚打过电话,难不成技改资金的事有眉目了?
“消息是有,但不是你想的那个。”王大山的声音带着点神秘,“有个大事要跟你说——上面很快要发文件,废除布票了。”
“废除布票?!”何雨柱猛地坐直了身子,办公室里的几人也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布票这东西,从他们记事起就有,买块布料、扯件衣裳,离了布票寸步难行。这要是一废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市场要活了!
“不光是布票,以后计划经济那套票证,都得慢慢取消,全面转向市场经济。”王大山在那头解释,“这可是个大变动,你们江城得早做准备。”
何雨柱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市场经济……没了布票,老百姓手里的钱就能直接买布料、买衣服,那纺织厂、制衣厂不就有活路了?他想起江城那几家半死不活的制衣厂,设备虽然老,但工人的手艺扎实,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
“老领导,您现在是纺织工业部的,能不能给我想点办法?”他试探着问。
王大山在那头笑了:“你小子,鼻子比狗还灵,这就闻到腥味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别跟我绕弯子。”
“嘿嘿,还是老领导了解我。”何雨柱也不藏着掖着了,语气里带着兴奋,“我们江城现在发展滞后,核心就是没钱没政策。沿海有免税政策,我们争取不到,但市场经济讲究的是挣钱,只要有利润,投资商肯定愿意来。”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盘算:“废除布票是个大机会!老百姓肯定想换新衣裳,我想在服装上投点力。您看废除布票具体是什么时候?能不能先给我们弄个七八十吨的原料?我们这边的制衣厂赶制一批时髦的衣服,等布票一废,准能大卖!”
“你小子想啥呢?还七八十吨?”王大山在那头嗤笑一声,“你以为那是白菜呢?这几年纺织业是发展了点,但原料还是紧张,哪有那么多给你霍霍的?”
何雨柱的热情被泼了点冷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着急嘛……”
“不过你这想法倒是不错。”王大山话锋一转,“市场经济,拼的就是反应快。你们江城要是能抢先一步,把衣服做出来、卖出去,确实能挣一笔。但我可跟你说清楚,原料我能帮你协调点,但数量肯定没你想的那么多,而且得付钱,不能白拿。”
他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你得先弄清楚老百姓喜欢啥样式,别做出来一堆没人要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我这边肯定支持你,但能不能成,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行!老领导,您这话我记着了!”何雨柱心里的火又燃了起来,“我这边马上合计合计,一定不辜负您的支持!”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开会。”王大山挂了电话。
听筒还没放下,办公室里就炸开了锅。
“何市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李泽林激动地站起来,“我们江城制衣一厂、二厂,还有郊区的几个小厂,加起来有上千个工人,要是能接到订单,立马就能活过来!”
马文涛也点头:“没了布票,农民手里的粮食卖了钱,也能买新衣服,市场大得很!”
赵长河却比较冷静:“原料是个问题,王部长说了紧张,咱们得精打细算。还有样式,现在年轻人喜欢啥?我们那些老设计师,还在画十年前的款式呢。”
“样式的事我来解决!”王建设突然开口,他媳妇是个裁缝,平时总念叨城里流行啥,“我让我媳妇打听打听,现在京城、上海都兴啥样式,不行就派人去学学,总能弄明白。”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几人,心里热乎乎的。这几年,他们吵过、闹过,为了争一笔拨款红过脸,但关键时刻,总能拧成一股绳。
“都别激动,咱们一步一步来。”他压了压手,语气沉稳下来,“泽林,你负责统计全市制衣厂的设备、工人数量,看看最大产能是多少,明天给我报告。”
“好!”李泽林拿出小本子记下来。
“文涛,你联系郊区的棉花种植户,看看能不能收点优质棉,自己加工一部分,能省一点是一点。”
“没问题。”马文涛点头。
“长河,你跟财政那边对接,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原料的钱凑出来,这事不能拖。”
赵长河皱了皱眉,但还是应了:“我尽力。”
“建设,你让小兰那边多费心,不光是样式,看看人家怎么裁剪、怎么提高效率,都学回来。再抽调几个精明的干警,跟制衣厂的人一起去趟上海、广州,实地看看市场。”
“包在我身上!”王建设拍着胸脯保证。
安排完这些,何雨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带着点江凉气,吹散了办公室里的烟味,也吹散了积压在心头的沉闷。
远处的制衣厂方向,烟囱里冒出的烟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他仿佛能看到,不久之后,那些沉寂的厂房重新响起机器声,工人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江城的大街上,人们穿着崭新的衣服,喜气洋洋……
“市场经济……”他低声念叨着,眼里闪着光,“江城的机会,来了。”
办公室里,李泽林他们还在讨论着细节,声音里充满了干劲。吊扇依旧“嘎吱嘎吱”地转着,但这次,扇出来的风里,仿佛带着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