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山林另一头。
赵子航一行三人没往林子深处走。
看到远处云层压过来,他就跟徐菲和吴婷打了声招呼,三人各自捡了几捆干柴,趁着雨还没下大就先折返回了学校。
刚踏进校门,雨就从身后追了上来,噼里啪啦地砸在操场上。
徐菲把肩上那捆柴往墙角一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着说:“还好跑得快,再晚一步就成落汤鸡了。”
赵子航也把柴放下,拧开水壶喝了口,语气淡然:“山里就这样,时不时会下一场雨。”
吴婷蹲在旁边归拢柴火,笑着说:“你倒是什么都懂。”
赵子航没接话,靠在墙上,摘下耳机擦了擦上面的水珠。
另一头,何明宇、叶琳和黄小飞三人也在往回走。
说是捡柴,其实只在林子外围象征性地转了几圈,顺便捡些现成的凑数。
叶琳从出发那一刻就没掩饰过她的不耐烦,山路泥泞,枯枝扎手,她穿着限量款运动鞋踩进第一个泥坑之后整张脸就垮了。
要不是摄像机还跟着,她早就骂街了。
她憋着火压低声音抱怨了句:“真是没完没了的。”
何明宇走在旁边,听到这句也只当没听见。
这点破事比起他金主那几百斤的肥婆,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他早就习惯了。
他弯腰捡了几根树枝,摆好角度让镜头拍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
其实是刚才雨水淋的。
然后他恰好转头朝叶琳露出那个标准的温和微笑:“差不多了,雨下得太大了,我们先回去吧。”
叶琳也回了个甜笑:“好的~”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啊啊啊!明宇哥哥好努力!」
「姐姐笑得好甜啊!」
「一定要九九啊!爱死你们了!」
「上面几个神经病,我真服了你们这些脑残粉了!」
「别吵了别吵了,直播画面都开始闪了,还吵!」
黄小飞跟在最后,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片林子里了,从刚才看到林柠和林栀跟着李庆往另一条岔路走的时候,他的情绪就一路往下掉。
他当然知道抽签是随机的,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中午在食堂,他故意在她面前晃了不下十次,她一次都没往他这边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满是泥的限量款球鞋,烦躁地抬脚在旁边的草上蹭了两下。
就在这时——
天空雷声滚动,雨势比刚才更猛了。
一道闪电忽然劈中山顶的信号塔,摄像机上的传输指示灯同时熄灭。
弹幕瞬间炸了:「?????」
「画面呢?我卡了?」
「卧槽,信号真断了?」
「搞什么啊!正看到紧要关头!」
「李庆那组还在山上没回来吧」
「雷雨天往山上跑本来就危险,刚才就不该让他们去」
「林栀林柠怎么办?有人去接吗」
「不会出事吧?这直播断得也太吓人了」
「央视的节目组应该有应急预案吧」
「有预案也不会想到信号塔被雷劈啊」
「我真服了」
导播间里,罗导盯着四号机位的监视器。
从刚才开始,这片屏幕就一直在闪雪花,画面时断时续,现在已经彻底黑了。
他拿起对讲机:“山上信号怎么样?”
年轻编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焦急:“罗导,山上雨太大了,信号塔那边好像出了问题,一号到三号机位已恢复。四号机位离我们太远,直播信号还在恢复,需要一点时间。”
罗导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眉头微微皱起:“让后勤组准备一下,雨小点就上山接人,别拖。”
后勤组的帐篷搭在操场角落,几个负责运输的师傅正围在一起打牌。
一个穿雨衣的瘦高个放下对讲机,朝帐篷里喊了一声:“老吴,罗导让我们雨小点上趟山,你面包车加满油了没?”
老吴靠在驾驶座上,翘着腿刷手机,头都没抬:“加什么油?这雨下得跟泼水似的,山路那么窄,上去万一打滑翻了谁负责?要去你去,我不去。”
瘦高个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老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继续刷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笑声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
废弃护林小屋里,李庆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又偏头看了看缩在墙角互相取暖的林栀和林柠。
这场雨来得毫无预兆,刚才还在林子里有说有笑,转眼就雷雨交加。
他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走过去披在两人身上。
倒不是逞英雄,这点冷风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自从上次体检之后,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抗寒能力有多强,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除了沉点,竟没什么不适感。
但这两个女生不行,山里气温降得快,要是冻病了,后面的行程更麻烦。
林栀忽然感觉肩上一沉,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李庆低头看她的目光。
“套着吧,别感冒了。”李庆说完就转身走了。
林栀抓着外套的边角,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脸颊微微红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外套往林柠那边又挪了挪。
旁边的林柠可没那么多细腻心思。
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都在打颤,但目光一落到李庆脱外套后露出的手臂线条上,眼睛瞬间亮了。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台宝贝相机,对着李庆的背影就是一顿连拍,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都是钱啊……都是钱……”
李庆听到快门声,头都没回。
被这么跟拍了整整两天,他已经快练出抗体了。
或者说,他人都麻了。
他走到小屋另一侧,摄像大哥正蹲在地上捣鼓那台摄像机。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蹲下来看了一眼:“直播断了?”
猫王蹲在地上,装模作样地检查着机器,嘴里“啧”了一声,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卫星传输模块被雷劈了。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整片山头的信号都瘫了。机器还能录,备用电池大概还能撑几个小时,但直播是传不出去了。”
李庆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信号栏空空荡荡,连一格都没有。
他低声骂了句什么,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门框上看着门外的雨幕,下意识往口袋里掏了掏。
几根棒棒糖,还有一个打火机。
他愣了一下。
打火机?
他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抽烟了。
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想起中午在食堂帮忙的时候,灶台那个旧点火器打不着,阿姨递给他个备用火机让他试试,他试完顺手揣兜里了。
后面又是挑蛋壳又是搬桌子,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把那几根棒棒糖在手里掂了掂,走到两个女生面前蹲下来,一人手里塞了两根。
林柠接过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你怎么什么都有啊!你是哆啦A梦吗!”
她飞快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抠了。”
林栀也接过糖,低着头轻轻说了句:“谢谢。”
她没有立刻剥开吃,只是攥在手心里,偷偷抬眼看了李庆一下。
李庆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小屋角落里那堆废弃家具旁边,一脚踢上去,破桌子瞬间裂成几块!
他弯腰捡起几根干燥的桌腿,在手里掂了掂,回头朝缩在墙角的两人晃了晃:“有干柴了,给你们生个火就不冷了。”
林柠裹着李庆那件外套,牙齿还在打颤,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还会钻木取火?”
李庆瞥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打火机,啪地按了一下,火苗蹿起来。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跟你钻木取火?”他把碎木头拢成一堆,又从墙角扯了几团干枯的蛛网和碎木屑当引火物,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拢起火苗。
林柠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啊,这个你都会。”
说完立刻拉着林栀凑过来,两只手伸到火堆上方,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活过来了!刚才我真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这破屋子里了。”
李庆懒得理她,转身继续拆那些破家具,多备点干柴。
猫王蹲在门口,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个忙碌的身影。
那张桌子虽然是旧木,但龙骨是实心松木,普通人用脚踹最多踹个窟窿,李庆一脚下去直接劈成了几块。
看来高远被一脚踹断双臂不是偶然。
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腰侧的匕首。
暴雨困住了所有人,直播信号断了,这反而是个意外的时间窗口。
这间小屋离最近的营地至少四十分钟山路,现在动手,没有人会知道,甚至可以把现场伪装成意外。
但然后呢?
他自认单挑不一定输,可万一没能一击得手,打草惊蛇,后续所有计划全泡汤。
更重要的是,旁边还有个林柠。
动了周家的人,就等于同时跟陆家和周家结仇。
他们这些残余人马如今元气大伤,未必愿意承受这种代价。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松开手。
算了,再等等吧。
如果能拿捏住李庆的软肋,顺便控制住这个周家的小丫头,或许还能借着周家的手反制陆家。
他垂下眼皮,看着手上女儿买的手表,忽然笑了一下。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退出江湖,好好跟老婆女儿过日子了。
毕竟现在又不是二三十年前那个年代,要不是生活所迫,他早该退出了。
也不知道鬼鹰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信号塔被雷劈了,山上山下全断了联络,他这颗棋子暂时成了一步孤棋,别说传递消息,连确认对方的位置都做不到。
这时——
林柠忽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声:“那个……摄像机大哥,你也过来烤烤嘛。虽然你拉粑粑不洗手,但我们不嫌弃你。”
猫王闻言,气得额头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虽然他确实有那么几次没顾上洗,但这事也没必要从下午被念叨到现在吧?
他好歹也是当年香江头七位金牌打手之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最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好好好,我这就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