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回一有空便抱着那几本厚厚的符法书,窝在自己那间小屋里仔细研读。
“师弟,你这几日怎么忽然用功起来了?”静慧趴在桌沿,看着他一笔一画地临摹符样,歪着头问。
“师父说了,下山之前要学几手治病驱邪的符法,到时候用得上。”
沈回头也不抬地答,“而且我一直都很用功。”
“哦——”静慧拖长了声调,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又东张西望着走了。
沈回则继续翻他的书。
这符法书倒是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除了正经的符箓之术外,杂术篇里还记着不少零零碎碎的小法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他最先翻到的是一页画着狗头的掌诀。
止犬诀。
又名单手定犬桩。
它的作用很简单,若遇恶犬追咬,只需在掌心虚画此符,朝那犬只一照,便能令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若是恶犬凶性太甚,还可配合口诀,效果更佳。
“这个好。”
沈回喜不自胜。
道人行走江湖,遭遇恶犬的状况尤为寻常,随意打杀太过酷烈,夺路而逃又显得狼狈。
可若学了这手诀,再遇此种情况便能单手定犬,不失风度。
最重要的是,学它只需要一点修为点欸!
不错不错,学了。
他又往下翻。
止小儿夜啼符。
这个他在前世就听说过,没想到还真有。
书上说,小儿夜啼多因惊吓或邪祟侵扰,将此符化水灌下,或贴在床头,便能安神定魄,一夜好眠。
只需两点,童叟无欺。
学!
再往后翻,是一页折纸鹤的法门。
叠纸鹤寻人送信。
这法门倒是有趣。
只需将想要传递的信息写在纸上,落款处烙上收信之人的气息或生辰八字,再以灵气催动,那纸鹤便会自行飞往收信人处。
不过距离越远,耗费的灵气越多,信息也越简略。
而且一旦超过三十里,便效用全无了。
沈回看着书页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纸鹤图样,心里想:这不就是前世的短信么?
只要五点道行,学。
再翻几页,他看见一个更稀奇的法门。
画饼充饥术。
这名字起得实在直白。
而它的效果也与名字一般无二。
修行之人,偶有行至荒野、粮尽水绝之时。
此法可以灵气为引,在掌心或纸面虚画一圆,存想其为饼饵之形,吞服之后,可暂解腹中饥渴。
当然,只是“暂解”。
毕竟这法门属于幻术,撑个一两天没问题,要想真吃饱,还是得找正经吃食。
沈回盯着这一页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好。”
三点,学。
他又往下翻,零零总总又看见好些小法术。
有止血的,镇痛的,驱蚊的,寻水源的,甚至还有一门“避尘诀”,可以使衣裳不沾灰尘。
沈回挑挑拣拣,把那些下山后可能用得上的都学了。
道行花了几十点,他却觉得挺值。
这些小法术,单个看都不起眼,可凑在一起,便是一套行走江湖的傍身本事。
治病驱邪、寻路找水、防身避兽,样样都齐了。
要知道,这世道不光有妖魔鬼怪害人,更多的时候,是寻常百姓过日子时遇上的小麻烦。
小孩夜哭,鱼刺卡喉,外伤流血……这些事,大法术用不上,小法术却正好。
……
在这期间,沈回还做了一件事,即温养那只翡翠葫芦。
按照师父教的法子,每日早晚各一次,将灵气渡入葫芦之中,以心神与之相感。
头两日没什么反应,葫芦还是那个葫芦,冷冰冰的,一块死物。
到了第三日,他照例将灵气渡入时,忽然觉得葫芦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心中一喜,又试了一次。
这次那感觉更清晰了些,好似葫芦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到了第五日,他已经能隐约感知到葫芦里的空间了。
那是一片漆黑幽深的所在,“看”上去模糊不清,里头好像还有些东西。
第六日,葫芦终于变成了他的形状。
在这天,他也终于“看见”了葫芦里的全貌。
那是一片虚无的空间,约莫有一间屋子大小。
四壁是翡翠般的碧绿色,隐隐有光,却照不亮任何东西。
他试着将桌上的茶杯收进去。
心念一动,那茶杯便凭空消失了。
再心念一动,茶杯又出现在桌上。
“好宝贝,真是个好宝贝。”沈回把玩着葫芦,爱不释手。
他又试着将葫芦变小。
催动灵气,那拳头大的葫芦便缩成拇指大小,安静地躺在掌心。
再次催动,又立马恢复原状。
“可惜只能装死物和阴魂。”他自言自语,把葫芦挂在腰间,拍了拍。
有了这东西,下山便方便许多。
干粮、水、衣物,都能塞进去,不用大包小包地背着走。
第七日,沈回最后一次温养葫芦。
这一次,那心神联系更加稳固了。
他甚至能感知到葫芦的每一处细节,那些碧绿色的纹路,那些隐隐流转的光华,还有一团藏在角落的东西。
他愣了愣,凝神细看。
那像是一条盘起来的蟒蛇,他试着用灵气去触碰,那蟒蛇却像是受了惊,往里缩了缩,躲进了更深的地方。
沈回皱眉,又试了一次。
这回那团蛇纹丝不动,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出来。
沈回嗤笑一声,直接催动灵气,强行将其拘出了葫芦。
葫芦口青光一闪,那东西便被甩落在地。
是一条尾巴。
近丈长的尾巴,鳞片密布,状若蟒蛇,正是那日被他火线切断的白头魈断尾。
整条尾巴通体泛着青黑,鳞片缝隙里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描过一遍。
尾尖上缠着一缕细细的黑气,还在缓缓蠕动。
沈回皱了皱眉。
那尾巴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条死蛇。
他正要弯腰细看,那尾巴忽然动了。
它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似的,断裂的那一端猛地竖了起来。
断口处血肉模糊,一根白森森的骨刺从里头伸出来,尖锐如锥,直直朝着沈回的手臂扎来。
可沈回却早有防备。
他左手一抬,一道火线自指尖射出,正正缠住那尾巴。
尾巴被火线缠住,立刻不停挣扎扭动。
鳞片炸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那根骨刺更是疯狂地乱戳,却够不着沈回分毫。
沈回手上加力,火线收紧。
那尾巴扭动得愈发剧烈,断口处渗出黑色的汁液,腥臭扑鼻。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发亮,像是在拼命催动什么法门。
可沈回哪里会给它机会。
他左手一扯,将那条尾巴拽到跟前,右手掐诀,迅速往那尾巴一拍,挣扎扭动的尾巴登时便僵在半空,再也动弹不得。
市井小术——伏龙桩!
这不就用上了。
他凑近了细看。
尾巴上的鳞片被人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
那些符文歪歪扭扭,笔画间隐隐有黑气流转,鬼气森森。
“歪门邪道。”
沈回低声说了四个字。
掌心一翻,一团烈焰腾地燃起,将那整条尾巴吞没。
那些符文在火中扭曲变形,黑气拼命往外冲,却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顷刻间便消散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