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腿坐上床,先调息了片刻,待气息平稳下来,沈回才将心神沉入那羊皮纸界面。
【道行】:1465(可分配)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片刻,心中略一思量,便有了计较。
如今他火法已然小成,其余四行虽都只是入门,但应付寻常妖物已是有余。
可手段虽然够用,修为却着实有些低了。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那一千四百六十五点尽数投入境界一栏。
顷刻间。
一股热流自丹田涌起,如决堤之水,瞬间灌入四肢百骸。
那些平日里隐隐有些滞涩的经脉窍穴被一一冲开,灵气在周身筋脉中奔涌游走,比往日快了何止一倍。
他闭目内视,只见那些原本细若游丝的气流,此刻已汇成涓涓溪流,沿着经络缓缓流淌。
这种感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渐渐平息。
他睁开眼,再看界面。
【境界】:引气入体(3361/10000)
他默默算了算。
练气境若分为前、中、后三个小境界,每个境界大约需要三千三百多点。
如今他三千三百六十一,算起来已经堪堪跨过练气前期,踏入练气中期了。
“三师兄和四师姐,也才是练气中期。”
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翘了翘,随即又压下去。
不可骄矜。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随即收敛心神,将注意力转向界面最下方。
【尸解轮盘】:1(可抽取)
他琢磨了一会儿,觉着这大约是什么抽奖之类的门道。
“尸解……”
道家有尸解之说,即得道之人遗弃肉体而仙去,留下衣冠或尸体,谓之尸解。
可这轮盘叫“尸解轮盘”,难道是可以助人成仙?
他犹豫片刻,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其上。
眼前忽地一变。
那羊皮纸般的古旧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的轮盘,形制有些像罗盘,却又不大相同。
轮盘通体呈暗沉的青铜色,边缘磨损严重,刻着些他看不太懂的纹路,形似虫蛀。
盘面分成许多个扇形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写着字,只是那字迹太小,又模糊不清,怎么也看不真切。
轮盘中央有一个凸起的按钮,一根血红的指针,同样是青铜质地,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按过许多回。
“倒真像是抽奖的。”沈回嘀咕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凝聚,朝那按钮点了下去。
嘎吱——
轮盘开始转动。
可它转得极不情愿。
像是锈蚀的铁轴在勉强转动,每转一圈都要发出一声刺耳怪响。
沈回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轮盘随时会散架。
轮盘越转越快,那些格子上的字迹彻底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又过了片刻,轮盘渐渐慢下来。
嘎吱……嘎吱……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慢,更沉。
沈回的心也跟着那声音一紧一紧,生怕它就这么碎在自己眼前。
终于,轮盘停了。
指针稳稳地指向一个格子,那格子里的字迹渐渐清晰起来,像是有墨汁从里头渗出来。
沈回凝神看去。
只见六个大字龙飞凤舞:
【道途:凝尸炼剑】
沈回愣在床沿,盯着界面那行新冒出来的字,好一会儿没动弹。
道途?
他面板上确实有一栏叫做【本命道途】,但却一直处于“未显”状态。
他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师父,何为道途?
老道告诉他,“道途”乃是一个修士的根本,是日后筑基、结丹乃成婴所倚仗的大道根基。
有些人天生便有道途,有些人则需要修行多年才能渐渐明悟。
而这个“凝尸炼剑”……
他又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眉头渐渐皱起。
这该不会是什么邪门歪道的路数罢?
界面上的轮盘缓缓消散,又恢复了那古旧的羊皮纸模样。
沈回盯着那四个字猛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邪气。
试着将注意力集中上去,那几个字顿时微微一亮,随即浮现出一行小字。
【凝炼本命三剑,需以修士尸身为引】
【骨剑•白骸】筑基修士(0/1)
【血剑•赤殃】金丹真人(0/1)
【肉剑•腐生】元婴真君(0/1)
【材料不足……】
沈回嘴角抽了抽。
果然不是什么正经法门!
他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这“凝尸炼剑”或许只是“凝神炼剑”的笔误?或许是“凝气炼剑”的别称?
可结果真就是凝“尸”炼剑……
而且最低就要一具筑基修士的尸身,他上哪儿去弄一具筑基修士的尸体?
是去刨别人祖坟?还是去杀人?
刨别人祖坟他倒是略占优势,毕竟他在这个世界没有祖坟,属于无法被选中。
可他如今是清风观的人,若真这样做了,祖堂里供奉的祖师爷牌位便有被报复的风险。
尽管他觉得这无伤大雅,可到时候师父应该会忍不住清理门户。
至于杀人……
他现在连炼气后期都还没到,去找筑基邪修岂不是自投罗网,上赶着送命?
他有些无语,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眉心。
“还是明日去探探口风吧。”
他自言自语,“师父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或许曾听过这‘凝尸炼剑’的法门。另外,那翡翠葫芦的来历也得问问。”
他躺下来,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杀白头魈,杀老者,烧山埋灰,又抽了这么个东西出来。
他翻了个身,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麻线缠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不想了。”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一拉,难得睡起了觉来。
悬在半空的火球也在此时发出一声噼啪轻响,旋即骤然熄灭。
……
然而他躺了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掀开又裹上,木板床吱吱呀呀地响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在搞什么传统手艺。
其实是他脑子里总不由自主地闪过白日种种。
一会儿是那老者缩头入腹的诡异模样,一会儿是那杆白幡在火中哀嚎的凄厉声响。
一会儿是黑风卷过枯树,地上白骨累累,一会儿又是那滩被他切得细碎的肉糜。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看不清的房梁,长长地吐了口气。
修仙者也会失眠么?
罢了。
他索性坐起身来,盘起双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阖上了眼睛。
既然睡不着,不如修炼。
修道半年,打坐练气早已成了习惯。
所幸沈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苦差事。
静下心来,感知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安定。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渐渐充盈。
那些纷乱的念头也随着呼吸慢慢沉淀下去,像是浑浊的水,静置久了,便清澈起来。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夜鸟的啼叫。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的天际透出第一缕青白色,晨钟还没响,他便睁开眼,起身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