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捧着那卷《控火篇》,在床沿坐了许久。
这些时日跟着静明师姐习字,进度比预想中快得多,是以帛书上的字他倒是全都认得。
毕竟两个世界的文字本就有几分相通,再加上穿越后记性似乎也好了不少,那些原本生僻的字词,多看几遍也就记住了。
他将帛书摊开在膝头,凝神细读。
开篇第一句便让他微微挑眉:“世间火分两种,一曰凡火,二曰性火。此术不炼外丹黄白,专修性火。”
性火?
他继续往下看:“所谓性火,即依凭七情六欲为柴,识神为引,点燃命门真火。”
底下是一段修行法门:先闭五感,内观丹田。观想胸中有一蓬心火,初时微弱如豆。而后以自身灵气为薪柴,源源不断添入其中,使火势渐旺。若能时刻保持此火不灭,且能随心顺意收放其热度,是为入门。
正看得入神,意识深处忽然微微一跳。
那熟悉的羊皮纸界面浮现出来,一行字迹清晰映入识海:
【是否消耗100道行点数,学习小五行法·控火篇(入门)?】
沈回一愣。
一百点?
他低头看了看帛书,又看了看那行提示,心中念头转动。
看来学习不同典籍,所需道行点数也不尽相同。
《百草初录》只需十点,这《控火篇》却要一百,想必是因法术修行比单纯的知识要复杂得多。
他瞥了一眼界面右下角的【道行:0(不可分配)】,试探性地在心中默念了一声“确定”。
毫无反应。
界面上的字迹闪了闪,随即淡去,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提示:
【道行点数不足】
沈回倒也并不失望。
一百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按他如今的修炼速度,大约十天就能攒够。
但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这法术,他想自己先修来试试。
毕竟若什么都靠“界面”灌顶,那修行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他将帛书重新展开,一字一句细读起来。
越读越是心惊,越读越是兴奋。
这《控火篇》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它并非一套按部就班的固定法诀,而更像是一套关于“火”的根本法理。
一种可以让人从中走出自己道路的根基法门。
开篇的“性火”之说,便已点明此术重在内求,而非外借。
沈回盘膝坐定,闭目内观。
丹田深处那团安静的气流微微流转,他试着按照帛书所言,将心神凝聚于胸口,观想一团心火。
起初只是一片空茫,无有动静。
他耐着性子,一遍遍尝试。
灵气在体内流转,却始终无法凝成那“微弱如豆”的火苗。
偶尔有一瞬间,丹田处会微微一热,可还没来得及欣喜,那热意便散去了,仿若幻觉。
他不气馁。
一遍不行,就十遍。
十遍不行,就百遍。
屋里没有更漏,只能凭窗纸外的天色判断时辰。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沈回足不出户,吃饭早课也不去了,师兄师姐或许是受了师父嘱咐,也没来唤他。
两日后,他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
他的丹田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光。
沈回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
虽然没能点燃火焰,但他知道,自己离入门已然不远。
只是这一步,或许需要更深的积累,更多的感悟。
他没再急着继续参悟,而是起身出了门。
既然已经摸索到了门槛,那就去问问已经走过这条路的人。
他先去找三师兄清逸。
清逸正在东院侍弄那几株蕴灵草,见沈回来访,笑着招呼他坐下。
听沈回说完来意,他沉吟片刻,道:“我修的控火之法,走的是文武之火的路子。武火猛而烈,用以攻伐;文火温而长,用以炼养。两者相济,方成其用。师弟所感的‘心火’,与我的路子不太一样,所以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他又去找二师姐静明。
静明正在房中抄录经文,听罢沈回的话,放下笔,想了想才道:
“我走的是阴火阳水,水火相济的路子。阴火者,非肉眼可见,乃真阴所化;阳水者,非江河之水,乃真阳所凝。两者相激,方成变化。你的路子,与我不同,多说也是无益。”
沈回有些失望,却也隐隐有些明悟。
这《小五行法》果然如师父所言,各人资质悟性不同,所修出的法门也各不相同。
他问的这两位,都与他的法子相去甚远,自然无法给出具体的指点。
他想了想,转身又去了师父的静室。
济尘老道正在打坐,听他说完这两日经历,睁开眼,捻须笑了笑。
“你问他们,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修行。他们走的路,却未必适合你。”
沈回垂首:“弟子明白。只是弟子不知自己的路在哪里。”
他在心里又加了半句:而且我还想省那一百道行点数呢。
济尘老道看也不看他,语气淡然问道:“你既欲练火法,可知道什么是火?”
沈回一愣,有些游移不定地答道:“从道受生谓之性,性寓于气,气寓于火。火者,道之华也。”
“那是道书上的火。”老道士摇了摇头,“而非你心里的火。”
“我心里的火?”沈回茫然自语,不晓得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且去灶房帮几日忙吧。”
老道士挥手赶他,“每天烧火做饭,看着那些薪柴如何点燃,如何燃烧,如何熄灭。看明白了,或许就明白了。”
沈回愣了愣,随即起身行礼:
“弟子遵命。”
他退出静室,径直去找五师兄清石。
清石正在灶房里忙活,见他进来,先是一愣:“师弟怎么来了?饿了?晚饭还没好呢。”
沈回摇了摇头,认真道:“五师兄,我想求你个事。”
“什么事?你说。”
“我想练火法,师父让我来灶房帮忙烧火,说看明白了柴火怎么烧,或许就明白了。你看……能不能让我掌几天灶?”
清石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求不求的?你想来,随时来便是!不过烧火这事儿看着简单,其实里头门道也不少,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撤火,火大火小怎么控制,都有讲究。”
沈回心中一暖,笑着应道:“多谢五师兄。”
清石摆摆手,从灶膛边抽出一根烧火棍递给他:“来,先看我生火,你仔细瞧,火从哪儿起,怎么往大了烧,怎么让它慢慢着……”
五师兄清石蹲在灶膛前,手里也握着根烧火棍,却没有急着往灶里戳。
“师弟你看,”他用棍尖指了指灶膛里已经架好的柴火,“这烧火第一桩事,不在点火,而在架柴。”
沈回凑过去,顺着他的棍尖看。
“柴不能架得太实,太实了不透气,火憋着烧不起来;也不能架得太虚,太虚了留不住热,火一窜就过。”
清石说着,用棍尖轻轻拨了拨那几根粗细不一的柴,“底下要架空,留个口子通风,这叫‘灶膛有路,烟火自来’。柴与柴之间,要留缝隙,火舌才能舔得着。”
他说着,又从旁边摸出一把枯草和几根细枝:“引火也有讲究。先用这软草,一点就着,火苗窜得快;等草烧旺了,再添细枝;细枝着了,再架粗柴。你要是上来就往里塞大柴,火根本点不着。”
沈回点点头,若有所思。
“还有这柴,”清石随手从柴堆里抽出一根,“你看这根,是松木,油脂多,烧起来火旺,烟也大,适合爆炒。这根是榆木,硬,耐烧,火力稳,适合炖煮,能烧一个时辰不灭。这根是杨木,烧得快,火头也软,适合蒸馍。”
他将三根柴并排放在地上,像是在给沈回上一堂正经的课。
“火大火小,也不是光靠添柴撤柴。你往灶膛里吹口气,火就能窜高;你把灶门半掩上,火就闷下来。火这东西,要顺着它的性子来。它旺的时候你别硬压,它弱的时候你别猛添,因为添多了反而容易把它压灭。”
清石说着,忽然笑了笑,敦厚的脸上带着几分自嘲:“我修炼是不行,师父说我资质愚钝,悟性也差。可烧火做饭这事儿,我做了将近十年,倒是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
他抬起头,看着灶膛上方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房梁,语气里带着些感慨:
“这灶膛里的火,是人间烟火。可惜修为高的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辟谷,师兄师姐们虽然还吃饭,可那也只是现在。等到哪天他们也辟谷了,这灶房怕是就剩我一人了。”
沈回怔了怔。
看着五师兄那张憨厚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闷头干活的师兄,心里其实藏着很多东西。
“师兄,”他说,“这人间烟火,在我看来,也挺好的。”
清石回过头,咧嘴一笑:“那是。没这人间烟火,你们吃什么?行了,你坐着慢慢琢磨吧,我先去淘米。”
他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到米缸前开始舀米。
沈回坐在灶前,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
五师兄刚才的话,一句一句在他心里翻腾。
架柴要留空隙,火才能走得通。
引火要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不同的柴,有不同的性子,烧出不同的火。
火势大小,要顺着它,不能硬来……
他忽然想起了《控火篇》里的那句话:依凭七情六欲为柴,识神为引,点燃命门真火。
七情六欲为柴。
他这二十多年,缺过吃,缺过穿,缺过安稳,唯独没缺过七情六欲。
喜怒哀乐,爱恶欲,哪一样不是满满当当?
他盯着灶膛,看着那火焰如何从枯草窜上细枝,如何从细枝舔上粗柴,如何在添柴时猛地一旺,如何在灶门半掩时温顺下来。
火是有生命的。
火是有性子的。
要顺着它,不能硬来。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要强行在丹田里“造”出一团火,而是要找到自己心中那一点本就存在,却一直被忽略的火种。
然后用那些七情六欲为柴,一点一点,喂给它,让它自己烧起来。
沈回闭上眼。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强行观想,而是放空了心神,任由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情绪一点一点浮上来。
先是喜。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夏天,太阳晒得地皮发烫,他正蹲在院子里帮爷爷劈柴。
邮递员的摩托车声从村口传来,他没在意,继续抡着斧头。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家门口。
“沈回!沈回在家吗?录取通知书!”
他手里的斧头差点砸在脚上。
大红封皮,烫金的字,他接过时指尖都在抖。
拆开看了三遍,才确信那是真的——他考上大学啦。
爷爷从地里回来,蹲在门槛上把那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又磕,最后却只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见人就掏出来显摆:
“看看,看看,俺孙子考上大学了,重本。”
奶奶则翻箱倒柜,从盛满米糠的陶缸里摸出几枚鸡蛋,数了两遍,最后选出一枚最大的,给沈回煮了碗鸡蛋面。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第一次觉得,那些年啃的馒头、穿的补丁衣服、冻得皴裂的手,都值了。
然后是怒。
大二那年暑假回家,他发现奶奶眼睛红红的,问什么都不说。
后来从邻居嘴里才知道,村里的无赖欺负两个老人没儿没女,硬说爷爷地里的树长到他家地界了,叫人来砍了卖钱。
他气得浑身发抖,抄起一根棍子就要去找那人拼命。
可爷爷死死抱住他的腰,奶奶在旁边抹眼泪,一个劲说“算了算了,别惹事,几棵树砍就砍了,又不是只有柏木才能做棺料。”。
“凭什么算了?”
他吼出来,声音都在抖,“他们凭什么欺负人,凭什么算了?”
爷爷不说话,只是抱着他,不肯松手。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他听着隔壁房间爷爷奶奶压抑的咳嗽声,攥紧了拳头。
他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这些欺负他们的狗杂种看看清楚。
哀来得最重,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硌的他脊背生疼,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三那年秋天,凌晨四点的电话。
爷爷的声音很沉:“你奶奶不行了,想看看你,你要是可以请个假……”
他连夜买火车票,站了十几个小时,赶到医院时,奶奶已经说不出话了。
但她还能动,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拇指一下一下摩挲他的手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他跪在床边,握着那只手,一遍遍说:“奶奶,我回来了,我在这儿呢。”
她撑了三天。
最后那天晚上,守夜的人困了,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奶奶已经走了。
手还是温的,但是却不会动了。
永远不会动了。
他跪在病床边,没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奶奶把他从泥地里拉起来。
想起她给他拍屁股墩上的灰。
想起她给他补书包上的破洞。
想起她冬天把他的脚拢在怀里捂热。
想起她总说“等俺孙子出息了,俺就享福了”。
她没等到。
爷爷是第二年走的。
奶奶走后,爷爷就像一棵被蛀空了心的老树。
他不再蹲在门槛上抽烟,不再去地里干活,不再跟村里人闲聊。
他就整天那么坐着,望着门口那条路,也不知道在望什么。
走的那天,他去奶奶坟前坐了半天,回来后就躺下了。
村长打电话告诉他时,爷爷已经下葬。
他在图书馆挂了电话,一个人在角落坐到闭馆,然后走到操场的看台上,坐到天亮。
村长在电话里说,没事,你安心读书,你爷爷走前还念叨你呢,说你出息了,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他走的放心。
可是爷爷啊,既然你在走之前还能给村里人念叨,为什么就不告诉自己的孙儿一声呢?
你难道就不想看看孙儿吗?还是说你又怕孙儿请假,耽搁学习?
然后是惧。
被车撞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见那两束刺眼的光越来越近,然后是天旋地转。
醒来时躺在草丛里,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挣扎着爬起来,走了很久才看到一个破庙。
进庙之前,他先是被两个流民盯上了。
那两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打霜的天儿却只缠着几张破布,眼睛里冒着饿狼一样的光,不住地盯着他打量。
其中一个走过来,伸手就要扒他衣服。
他拼了命地挣扎,嘶吼,拳打脚踢,最后还是仗着自己身形高大,那两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蜷在庙角,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不是冻的,而是他看出来了,那两人不止想要他衣服,还想要他的命!
后来两天,他饿得头晕眼花,走路都打晃。
偷过地里的红薯,被狗追着咬;喝过河里的水,拉得腿肚子软。
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生怕睡着的时候被人抹了脖子。
他沈回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活着竟然可以这么艰难。
然后是爱。
高二那年,春风和煦,班里转来一个女孩。
她坐在他前面两排,每次上课,他都忍不住看她的背影。
她扎马尾,皮筋上有两个小小的绒球,一晃一晃的。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声音很好听。
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话。
他会在下课的时候故意从她座位旁边走过,会在她值日的时候多待一会儿帮她摆桌子,会暗自记住她喜欢吃什么零食,虽然他从来都没钱买给她。
有一次,她回头朝他笑了笑,没头没脑说了句“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他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一整天都晕乎乎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无父无母,靠爷爷奶奶种地供他读书,穿的裤子屁股上打着补丁,食堂里永远只打饭,就连豆瓣酱里的辣椒梗都舍不得扔。
他配不上她。
就在那年冬天,她又转学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空落落的。
很多年后,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她的笑,想起马尾上那两个小小的绒球,想起那一句“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然后是恶。
他厌恶那些嘲讽他的人。
小学时,有人指着他鼻子说“没爹没妈的野种”。
他不说话,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初中时,有人翻他的书包,把他带的窝头扔在地上踩,说“穷鬼还读什么书”。
他还是不说话,蹲下去,把踩碎的窝头一块一块捡起来。
高中时,有人当着全班的面说“爹妈全死了,爷爷奶奶是种地的,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考上了还不是没钱读”。
他终于动了手,把那人按在地上打。
被处分,写检讨,叫家长。
爷爷来了,佝偻着背,对老师点头哈腰赔不是。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后来工作了,他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熬夜做了几天的方案,被主管拿到会上汇报,说“这是我们团队一起努力的成果,我主要做了……”。
他坐在下面,看着主管那张笑脸,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的那个背影。
他没闹。他知道闹了就没工作了。他需要那份工资,需要还助学贷款,需要活着。
最后是欲。
他也是人。
他也想过有钱是什么样子。
不用再算计着花每一分钱,不用再住隔音很差的城中村,不用再吃馒头咸菜。
他也想过有权是什么样子。
让那些欺负过他的人看看,让那个偷他方案的主管后悔,让爷爷奶奶的坟占最好的位置,给他们立最好的碑。
他也想过有个家是什么样子。
下了班有人等他,吃饭时有人说话,过年时贴对联,有人给自己看是否贴歪了。
他也想过有妻子是什么样子。
一个会对他笑,会跟他闹,会在他需要时告诉他“没关系,我陪你一起”的人。
他也会想要欢愉。
想要大口吃肉,想要睡个好觉,想要不用算计日子地去吃一顿饱饭,想要在阳光下伸个懒腰,想要什么都不想。
他想要的很多。
生、死、耳、目、口、鼻之欲,一个也不少。
他想活,他不想死。
他想听好听的声音,想看好看的风景,想吃好吃的饭菜,想闻好闻的香气。
他喜欢看夕阳,喜欢听雨声,喜欢刚出锅的馒头冒出来的白气,喜欢秋天晒过的被子上温暖的阳光。
这些都是很小很小的事,可正是这些很小很小的事,竟让他觉得活着还不错。
沈回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灶膛里的火还在跳,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两簇温暖的光。
那些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东西,那些他以为已经忘了,其实只是不敢去碰的东西,此刻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又像灶膛里的柴一样,一根一根,被点燃。
喜、怒、哀、惧、爱、恶、欲。
生、死、耳、目、口、鼻。
七情六欲,一样不少,都是柴。
他忽然明白了。
七情六欲为柴。不是要强行去“生”出某一种情绪,而是要承认那些本就真实存在的东西。
喜怒哀乐,爱恶欲求,哪一样不是最真切的柴火?哪一样不能在心底烧成灰?
他看着灶膛里的火焰,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对着那团火焰低声细语:
“谓之火者,气之神也。天地之眼,造化之权。心念动处,便是火起。”
话音方落,灶膛里的火焰便猛地一窜,几乎要冲开铁锅。
那火苗比方才旺了数倍,仿佛有了生命,有了灵性,在灶膛里欢快地跳跃着,舞动着,将整个灶房映得一片通红。
与此同时,意识深处,那羊皮纸界面自动浮现一行字迹:
【小五行法·控火篇(入门)】
沈回怔怔地看着灶膛里的火焰,嘴角慢慢咧开。
成了。
他转头看向案板边的五师兄。清石早已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满是惊愕。
“师弟……你……你怎么哭啦!”
沈回笑着回答:“一不小心,被烟熏了眼睛。”
然后他起身,对着五师兄深深一拜:
“还要多谢师兄指点迷津。”
清石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摆摆手:“这算什么指点,我就是教你烧个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