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儿,是想要了我的命吗?”陆玄策倾身而下,丝毫不顾那抵在咽喉处的匕首,任由那锋利的刀刃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沈清棠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这匕首是魏红给她的那一把,原是为了防身才藏于枕下,谁知竟会用在夫兄的身上!
她只是想,吓一吓他,不是真的想伤他。
沈清棠缩了一下胳膊,却是一瞬间被男子寻到了机会,他欺身而上,大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朝前一拉,那匕首再一次贴在了他的脖子边上。
“你想离开定安侯府,便要弃了我?”陆玄策何曾猜不出她的心思。
她得了和离书,明日就要定安侯府,便下了决心,要与他,与定安侯府断绝了一切关系。她想要一身清白的重新开始,他便成了她的累赘。
陆玄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日,会被一个女子抛弃!
却忘了,他如今占着好友的身份,他与沈清棠的关系本就与世不容。
弃了他?如何就是弃了他?
沈清棠被问住了,她与周瑾礼不过一次纠缠罢了,且还是那等见不得人的关系,如何能算是弃了他?
为何从他口中所言,就好似她是那绝情寡义的“负心汉”一般?
见她不言,陆玄策发了狠,幽冷的眼神中泛着隐隐的绿光,如饿狼般一口吞下了那双令人垂涎的红唇,一又一次的吞咽着她的气息,啃咬着她的柔软。
他从未想过眼前的女子,为与他断干净,竟会如此待他!
她这般狠心,狠心到用他的命,来胁迫他。
可明明,她也曾沉沦其中,不是吗?
沈清棠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却是无力抵抗,只能任由眼前的男子侵城掠地,夺取她的一切,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无。
言语被吞没,呼吸被侵占。她被迫迎合,于无尽的索取中,渐渐失去了理智。
她真的!真的……
快要疯了!
直到手中那最后一丝力气,散尽。
掌心一松,那把匕首闷声掉落在被面上。
一瞬,那快要窒息的亲吻,终于抽离。
“明明,你也很欢喜,不是吗?”陆玄策瞧见了女子泛红的双颊,他挑眉,那双墨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丝得意与满足,呢喃的语调如一根孔雀羽扫过了脚心。
似成相识的蛊惑,再一次袭入了沈清棠的耳中。
突然,一道白光自窗外闪过!
“轰隆隆!”
雷声震天,惊醒了那逐渐迷乱的心。
雨声,再次磅礴。
“大爷的伤势既好了,便也不再需要我了。”沈清棠轻抿着下唇,半开的窗户外透入了凉气,丝丝小雨打落在青石砖的地面,退散了方才溢满屋子的炙热。
陆玄策沉了脸色,“你,还是要弃了我?”
这句话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可对于沈清棠而言,这是她最好的选择。
且不说,她还未曾责问过周瑾礼。明明之前是他骗了自己,他的腿伤早已经好了,就连那日刺客所伤的地方,也不过尔尔。
刚刚他那欺身而上的动作,矫捷灵敏,哪里是一个伤患该有的?
此刻,沈清棠亦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兄长那般聪慧,又提前知晓定安侯府中有了内应,怎会轻易就被刺客得手?
况且……那日魏红再三说过“主子只让我保护好夫人。”
那便意味着,周瑾礼先前早有安排,何须她多此一举,逼着魏红去帮忙?
沈清棠越想越觉得自己蠢笨,竟是着了他的道,一次次的被他诱骗。
若是他真的敬重自己,又岂会次次半夜三更的闯入她房中?
“我如今已与二爷和离,二爷欠大爷的,更与我无关。”沈清棠记得那夜,周瑾礼将兼祧之事怪在她身上,寻她问罪,是何等的无妄之灾?
可仔细一想,分明是他故意寻了个由头,将她拿捏在手心罢了。
“还请大爷,放过我吧。”沈清棠扭动着手腕,想要挣扎脱离那人的控制,可偏偏她一动,就能察觉到对方更加重一分的力道,令她无处可逃。
今日,叶寒月连辩解的机会都无,仅仅是老太君的一句话,就定了她的罪过。虽然沈清棠知道,这他为何要逼自己?
一滴泪滑过了眼角,沈清棠侧过脸去,手中的力气一松,那匕首掉落在被面上,她终是不忍心伤害他……
“放过你,那谁放过我?”陆玄策气急,他都已经做到这般了,可她还是要与自己断绝了关系。
“大爷是将军,是男子,即便做错了一件事,旁人也不会多加苛责。”沈清棠忍着心下的惶恐,将那些害怕与担忧,说了个清楚明白,“可我是女子。和离已是不易,岂能再与大爷牵扯?”
陆玄策愣住了,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他是借了周瑾礼的身份,却不曾真的害怕与担忧过。
哪怕他真的是周瑾礼,那又如何?
却忘了,沈清棠作为女子,需要面对的世俗之见。
“是我逾矩了。”
雨点砸在了黑瓦之上,将这一声清冷的致歉,淹没。
却是,正正好好落入了沈清棠的耳中。
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自她的身前抽离,唯剩一道余温残留在鼻息之间,沈清棠莫名的心间一抽,她知道:他放过自己了。
两人至此,应当是再无瓜葛了。
陆玄策退到了床边,麻木转身时,却是脚下一软,膝盖撞在了梳妆台上,那小小的一只妆匣掉在了地上。
珠钗散落一地。
忽而,一颗小巧玲珑的珍珠耳坠,滚落在陆玄策的脚边。
虽不起眼,却是正好被他一个抬脚,踩在了脚下。
拾起的那一刹,陆玄策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这耳坠!
“不劳烦大爷了,我自会收拾。”沈清棠整个人缩在了床榻之上,靠着那床角处,透过那薄薄一层纱帘,瞧见了男子弯腰的动作。
她是一刻,都不愿他多留。
陆玄策不曾答话,只是将那只珍珠耳坠握在了掌心,离开了。
等到人影远远消失于门外,沈清棠才起身将那一地的凌乱,随意拾起,胡乱堆进了妆匣中。
她抱着妆匣,蹲坐在地上,任由眼泪打湿了衣袖,直到下一道惊雷响起,她才浑浑噩噩的回到床上,再次睡去。
明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往后,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雨夜之中,沉沉的木轮压过了碎石路,魏青将伞插进了轮椅后的木筒上,静默沉缓的推着轮椅,椅上之人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无尽的寒意。
“主子与沈姑娘断了关系,往后不是正好能用晋王的身份,再去追求沈姑娘了吗?”魏青想了想,终是忍不住宽慰了一句,“主子,何必难过呢?”
是难过吗?
不知为何,陆玄策心中发涩,他指尖揉搓着那颗珍珠耳坠,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悔。
若有一日,她发现,自己骗了她……
可会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