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五鼎之谜 > 第二章下山逢劫匪,行伍观世情

第二章下山逢劫匪,行伍观世情

    第二章下山逢劫匪,行伍观世情

    民国二十二年初春二月,寒意尚未从胶东地界褪去,昆嵛山深处的林海之中,山风卷着碎雪沫子掠过山梁,刮在崖壁的松针上簌簌作响,唯有山间溪流未完全封冻,叮咚水声衬得整片群山愈发寂寥。李拾崑背着简单的粗布行囊,身形挺拔如崖边青松,一步步踏过覆着薄冰的山石土路,终是踏出了自幼生长的昆嵛山腹地。

    他生在山中、长在山中,自幼随师父苦修玄学大道,一身本事通天彻地,胸中藏着锦绣乾坤。可纵有这般修为,他眼中所见的世界,二十年来也唯有连绵群山、晨钟暮鼓、松涛兽鸣罢了。山外的人间烟火、尘世纷争,他只从附近村镇山民的只言片语里得过零星印象,心下早已存了几分好奇,此番决定下山历练,第一站便打定主意,先去山民口中念叨最多的烟台瞧瞧光景。

    烟台,是胶东半岛近海最大的水陆码头,商船云集、人烟稠密,既是山海物资集散之地,也是乱世各路势力盘踞混杂之所。山民都说,从昆嵛山脚下启程,顺着山路和官道往东走,不消几日脚程便能抵达,是离此最近、也最热闹的去处。李拾崑不识尘世路途,却精通道家观星辨位之术,白日看日影定方位,夜里观星象觅路途,虽然走的都是荒山野岭、僻径小道,却绝不会迷失方向。他丹法筑基大成,虽然炁息还不能外放,但内息充盈,脚步轻快,不似寻常山民赶路那般步履蹒跚,每一步落地轻缓,纵使踏冰踩雪也稳如平地。一身修为内敛不泄,看上去便如同寻常下山赶集的山里青年,毫不起眼。

    刚离开昆嵛山外围十几里地,前路拐过一道密林山坳,两道凶神恶煞的身影突然拦在了路中央。

    这两人穿得破破烂烂,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底色,棉服打满补丁、露着棉絮,腰间胡乱系着布带,脚下蹬着破旧胶鞋,脸上胡子拉碴、眼神凶戾,一看便是常年刀口舔血的狠人。最惹眼的是,二人手中各攥着一把乌黑发亮的驳壳枪,枪口直直对准李拾崑,透着实打实的杀气。

    “站住!山里出来的愣小子,识相点就把身上银钱干粮都交出来!不然爷爷手里的家伙事儿可不认人,一枪崩了你,扔山里喂狼!”左侧瘦高个土匪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手上驳壳枪晃了晃,神色嚣张跋扈。

    右侧矮壮土匪也跟着起哄,满脸横肉抖个不停:“别磨磨唧唧的!这世道活命不易,乖乖把好东西留下,饶你一条小命!敢反抗,直接让你死在这荒山野岭,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李拾崑脚步一顿,神色平静无波,心底毫无半分不安。他早已从山民口中听过近些年胶东的乱象,年前盘踞烟台多年的军阀刘珍年,与韩复榘大打一仗,兵败之后麾下部队四散崩离,大多溃兵没了军纪管束、没了军饷粮草,既不愿返乡务农,也无处投奔活路,索性扔掉正规军籍,钻进周边深山老林落草为寇,靠着手里的枪械沿路搜掠百姓、打劫行人,作恶多端。眼前这两个,应该就是被打散的残兵土匪,仗着手里有枪,便在山野之间横行霸道。

    两个土匪见李拾崑站着不动、不慌不忙,只当他是山里长大、没见过世面的呆子,心下更是笃定今日能白捡一笔横财,那个瘦高个当下攥着枪就要上前搜身。在他们眼里,手里有枪便是王,一个孤身山里汉子,任凭他再壮实,也绝不敢跟持枪的匪人硬碰硬。

    可他们哪里知道,在李拾崑眼中,这两把吓人的家伙,不过是凡铁打造的寻常器物,在他一身修为面前,如同孩童挥舞的木棍般可笑。不等那个土匪近身,李拾崑身形微动,快如残影,直欺近身,左手一翻一揽,已经把瘦高土匪的枪扫飞出去,同时右手成拳,指节微凸,一击打在对方眉心。这土匪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就倒。那个矮壮的土匪身在丈外,还没反应过来,李拾崑手指微弹,一道乌光一闪,没入土匪肩井穴,土匪顿觉右臂没了知觉,枪也脱手而落,瞬间慌了神,脸色煞白转身就要逃窜,可李拾崑脚下步法轻移,瞬息之间便拦在他身前,随手抓住他左肩,微一用力,土匪只觉筋骨剧痛欲断,赶忙大叫饶命。全程不过眨眼功夫,两个嚣张的持枪土匪便一个生死不知,一个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悍模样。

    李拾崑懒得与这等宵小之辈多费口舌,俯身翻看那个倒地的土匪。这是他平生头一次和人动手相搏,手下还不知轻重,凭他自幼洗筋伐髓,二十余年道家武术勤练不辍,就算没有道法筑基的修为,身体强度,力量,耐力,速度,反应也都远超常人,一拳下去,那家伙立时头骨崩裂,已是眼见不活了。

    李拾崑随即在二人身上翻了翻,将缴获的枪械物资收拢查看。共计两把半新不旧的驳壳枪,长得相似但并不完全一样,问了剩下活着的土匪得知,一把是外国容克造的毛瑟C96,另一把则是大沽造的镜面匣子枪,做工精细,是国内仿造驳壳枪里的上品,不比原厂差多少。

    除了两把好枪,还有几十发配套子弹,以及十几个叮当响的银元,两根小金条,都是这两个土匪平日里劫掠所得。李拾崑伸手一抹,心念动处,所有枪械、子弹、银元、金条尽数收入随身携带的乾坤戒指之中。土匪眼睁睁看着东西凭空消失,吓得魂飞魄散,只当遇上了山里的活神仙,连连磕头求饶,李拾崑懒得理会,伸手拔下他肩上插着的飞针,转身便继续赶路,任由其瘫在原地不敢动弹。对他而言,这两个土匪算不上强敌,顶多是下山路上,给自己送补给的冤大头。

    一路晓行夜宿,顺山路往东直行,没过几日,李拾崑便远远望见了烟台城的轮廓。近海埠头果然名不虚传,远远望去屋舍连绵、炊烟四起,官道上人来人往、车马穿梭,商船挨着码头停泊,人声鼎沸、喧嚣嘈杂,与昆嵛山的清净孤寂截然不同。这是李拾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热闹的尘世城池,满眼都是新鲜光景,街边摊贩叫卖、行人往来穿梭、车马疾驰而过,各行各业的人奔波忙碌,处处都是人间烟火气,也处处藏着乱世的浮躁与慌乱。

    可他刚踏入烟台城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这胶东大埠,便撞上了韩复榘麾下部队在城内四处募兵。彼时韩复榘刚赶走刘珍年部,彻底掌控胶东全境,一番征战麾下部队损耗严重、缺编极大,急需扩充兵源。正规招募百姓当兵没人愿意来,军阀队伍军纪败坏、军饷微薄、死伤无数,寻常人避之不及。于是官兵便索性半哄骗半强掳,专门盯着孤身在外、没有亲友靠山、没有固定户籍的外乡单身汉子下手,但凡被盯上的,几乎没有能脱身的。

    李拾崑孤身一人、来历不明、无户籍无亲友,妥妥就是官兵眼里最合适的壮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围上来,先是花言巧语哄骗,说当兵吃粮、领饷安家,管吃管住还有银元拿,好日子唾手可得;见李拾崑不为所动,便立刻变脸,软硬兼施、强行拉扯,不由分说便要把他拉入队伍之中。

    李拾崑一身本领滔天,若想脱身不过抬手之间,可转念一想,终究停下了动手的念头。他久居深山,未经世事磨练,对这山下的军阀队伍、军营规矩、世道人情满心都是好奇。他想着,自己初入红尘,正好借着当兵的机会,深入军营之中,好好看一看当下的军队是什么模样,瞧一瞧这乱世之中的官兵百姓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也好借此摸清当下世道,省得自己两眼一抹黑,对俗世百态一无所知。抱着这份试探与观望的心思,李拾崑没有反抗,顺势跟着官兵入了军营,成了韩复榘部队里一名不起眼的新兵。

    等入了军营,李拾崑才算真正见识到,民国的军阀队伍根本算不上保家卫国的军队,充其量只是乱世之中聚众自保、欺压百姓的私人武装。

    新兵营的日子枯燥又煎熬,从早到晚没有半分停歇。天不亮就得吹号起床,不分寒暑,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出操站队,不是为了练兵备战,只是长官为了彰显威风、折腾新兵取乐。带队的班长大多是老兵油子,没半点带兵练兵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克扣新兵、捞取好处。对着新兵非打即骂,稍有半点不顺心,抬脚就踹,动辄罚站罚跑、饿肚子挨冻,毫无半点规矩人道可言。

    军营里的伙食更是差到极致,每日三餐都是掺着沙子、发霉变质的糙米饭,菜只有一碗寡淡无味的盐水煮青菜,常年不见半点油星,偶尔能吃上一口腌咸菜,都算是难得的改善伙食。新兵们个个吃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常年饿着肚子操练干活,不少人体质孱弱,没几天就累得病倒,病倒之后也没人医治,任由自生自灭,死活无人过问。

    所谓军饷更是画大饼一张,入伍之前官兵说得天花乱坠,月月发银元、按时关饷,可真入了营才知道,军饷层层克扣,长官剥一层、班长扣一层,到了新兵手里分文没有,干最累的活、受最大的罪,白出力不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周全。

    李拾崑看着眼前这一幕幕。他看着军营里的老兵欺负新兵,官长欺压士卒,上下级之间毫无情义,唯有强权与压榨。看着当兵的平日里不练杀敌本事,只会抽烟喝酒、赌博混日子,没事就扎堆闲聊抱怨,吐槽世道不公、长官黑心,却没人想着保境安民,建功立业。看着军营周边的百姓,被驻军随意骚扰、无端盘剥,官兵下乡征粮要钱,稍有不给就动辄打骂抢掠,百姓敢怒不敢言,受尽欺压却无处申冤。

    短短一个月时间,李拾崑从军营的里里外外,看透了军阀队伍的腐朽本质,也摸清了当下民国社会的真实模样。

    乱世之中,没有公理道义,没有安稳日子,手握枪炮便是强权,身居高位便能欺压弱小。当官的只顾争权夺利、扩充地盘、搜刮钱财,全然不管百姓死活;当兵的要么欺压良善、混吃等死,要么稀里糊涂替人卖命;底层百姓身处乱世夹缝之中,受尽盘剥欺压,求生艰难、度日如年,一辈子奔波劳碌,却连温饱安稳都求而不得。

    这便是一九三三年的中国,山河未稳、军阀割据,世道混乱、民不聊生。

    李拾崑自幼在深山修道,见惯的是天地自然、大道本心,从未见过如此人心险恶、世道浑浊。他心中已然明白,这等腌臜污浊的行伍之地,根本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好在军中一月,已经学会了如何用枪,还跟老兵那儿摸清了什么家伙好使。再留下来已然毫无意义。不如趁早离去,继续自己的历练之路。

    打定主意,李拾崑不再留恋,只静待脱身时机。军营夜间守备看似有岗哨巡逻、有士兵值守,实则军纪松散、敷衍了事,夜里岗哨大多偷懒打瞌睡,换班值守拖拉应付,防御形同虚设。对于身怀绝世修为的李拾崑而言,进出军营如入无人之境,毫无半分阻拦难度。

    当晚夜深人静,军营里的官兵早已熟睡,唯有远处岗哨传来几声慵懒的哈欠声。李拾崑趁无人察觉,悄无声息起身,身形疾捷如猿鸟,飘忽若鬼魅,避开巡逻岗哨,一路悄然摸到军械库房。他知道后续赶路、防身最好有枪在手,便特意挑选了营中品相最好的一支捷克造马四环步枪,又取了上千发手枪与步枪子弹,尽数收入乾坤戒指之中。

    办妥一切,李拾崑纵身一跃,轻身飘出围墙,落地无声,头也不回离开了这座乱象丛生、腐朽不堪的军营。

    离开军营之后,李拾崑不再走官道城镇,特意专挑深山老林、荒僻山野行路。一来是为避开军营后续的追捕搜查,不走人烟稠密之地,便不易被人察觉踪迹;二来也因他本就生于深山、熟于山林行路,山野之间才是他最熟悉自在的天地;三来赶路途中,正好借着深山僻静无人之机,好好练练枪法,还能顺便打猎充饥,以备后续行路防身之用。

    他一路穿山越岭,方向始终笃定,一路朝着西南直行,目标直指徐州。军营之中天南地北哪里人都有,他年轻面善,又嘴甜手勤,无论一起被拉来的壮丁,还是带班的老油条,倒是都爱和他聊上几句,他早已打听得清楚,徐州乃是南北水陆交通要道、铁路枢纽重镇,从徐州搭乘火车,便可一路南下,直达首都南京。他准备先去这首善之地瞧瞧,然后再去号称民国第一重镇的上海,见识见识天下闻名的十里洋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