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宅院,位于城西相对僻静但也算体面的区域,高墙深院,朱漆大门,门口两座石狮,虽然比不上城主府气派,但在青云城也算排得上号的富户。只是此刻,这座宅院却笼罩在一片惶恐不安的气氛之中。
大门紧闭,门后隐约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议论。门楣上挂着的“秦府”牌匾,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
秦夜站在秦府大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熟悉的牌匾,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里,曾是他生活了十七年、受尽冷眼和欺辱的地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原主记忆中的冷漠和压抑。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像在城主府那般踹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凌空虚划。
指尖真气凝聚,带着《九转生死诀》特有的锐利和穿透力,如同无形的刻刀。只听“嗤嗤”几声轻响,门板上木屑纷飞,出现了几个清晰深刻的字迹:
“明晨辰时,秦烈,祠堂见。”
“逾期不至,后果自负。”
落款,依旧是一个铁画银钩的“秦”字。
字迹入木三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做完这些,秦夜收回手,看也不再看那扇门和门后可能出现的惊慌,转身,径直离开,朝着城西石屋的方向走去。
他不需要进去,不需要与那些所谓的“亲人”多做纠缠。苏家的雷霆手段,已经足够震慑。秦烈只要不傻,就明白“祠堂见”和“后果自负”意味着什么。在绝对的实力和已然崩塌的靠山(苏家)面前,秦家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相信,明晨的秦家祠堂,会有一场“有趣”的家族会议。
回到石屋时,天色已完全黑透。阿萝还在吐纳,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睛,看到是秦夜,明显松了口气。
“秦大哥,你回来了!秦家那边……” 阿萝关切地问。
“留了话,明早解决。” 秦夜言简意赅,在火堆旁坐下,添了根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可能就要离开青云城了。”
“离开?” 阿萝一愣,“秦大哥,我们要去哪里?”
“苏家已垮,秦家事了之后,青云城对我们而言,已无多少价值,反而可能成为是非之地。” 秦夜看着跳动的火焰,缓缓道,“紫阳宗使者虽然退了,但阎罗令的出现,可能会引来其他方面的注意。而且,我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寻找恢复实力、突破境界的资源和机缘。一直待在青云城,进步太慢。”
阿萝似懂非懂,但她对秦夜有着绝对的信任。“秦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嗯。” 秦夜点点头,“明天去秦家,除了了结恩怨,也需要拿回一些东西,作为我们离开的盘缠和资源。秦家这些年,也没少沾苏家的光,积攒了不少不义之财。”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阿萝:“你的腿,再调养几日,配合药浴,应该可以尝试短时间行走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路途不近,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 阿萝立刻道,“再远再苦,我也不怕!我能走!”
看着阿萝眼中毫无畏惧、只有坚定追随的光芒,秦夜心中微暖。他不再多说,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各自休息。秦夜盘膝调息,继续温养经脉,冲击淬体二重的门槛。阿萝则继续尝试吐纳,寻找那丝微弱的气感。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夜便睁开了眼睛。经过一夜的调息,修为又精进了一丝,距离突破更近了一步。他叫醒阿萝,两人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囊——主要是剩下的干粮、药材、银两和秦夜的几样随身物品。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秦夜对阿萝道。
“秦大哥,我想跟你一起去。” 阿萝咬了咬嘴唇,眼中带着坚持,“秦家……毕竟是你的本家,我想亲眼看看,那些曾经欺负你的人,最后的下场。而且,我也算是……半个苦主,秦烈是害你的帮凶。”
秦夜看着阿萝眼中那抹与仇恨不同、但同样坚定的光芒,略微沉吟,点了点头:“也好。那就一起去。不过,一切听我安排,不要冲动。”
“是!” 阿萝脸上露出喜色。
秦夜搀扶着她,再次朝着秦府走去。
清晨的街道,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一些胆大的店铺已经开门,行人虽然依旧不多,但看到秦夜和阿萝,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躲闪,目光中多了更多复杂的意味。苏家垮台、苏清雪毁容守墓的消息,显然已经如同风暴般席卷了全城。此刻看到这场风暴的核心人物出现,路人纷纷避让,低声议论。
来到秦府门前,那扇大门依旧紧闭,但门板上昨夜秦夜留下的字迹,清晰可见,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刺眼。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平日值守的门房都不见了。
秦夜没有在意,他上前,直接推开了虚掩的大门——显然,里面的人知道他要来,连门都没栓。
门内,前院空荡荡的,落叶也无人打扫,透着一股萧索和不安。十几个秦家的核心人物,包括家主秦啸天(秦夜名义上的父亲)、大长老秦烈,以及其他几位长老、管事,都垂手肃立在通往祠堂的甬道两侧,一个个脸色灰败,眼神惊恐,看到秦夜进来,更是吓得浑身一抖,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秦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秦啸天,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此刻眼神躲闪,面有愧色,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畏惧。秦烈,则是面色惨白,眼神怨毒中带着深深的恐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其他人,也都是噤若寒蝉。
没有欢迎,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死寂的恐惧。
秦夜没有理会他们,搀着阿萝,径直穿过人群,朝着秦家祠堂走去。
秦家祠堂,是秦家供奉祖先、商议要事、执行家法的地方,庄严肃穆。此刻,祠堂大门敞开,里面香烟缭绕,祖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阴森。
秦夜带着阿萝,踏入祠堂。
秦啸天、秦烈等人,连忙跟了进来,却只敢站在门口,不敢入内。
秦夜走到祠堂中央,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祖宗牌位,最后,落在了最前方、代表着秦家创始先祖的那块最大的牌位上。他的眼神,没有敬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秦夜!你……你这个逆子!竟敢擅闯祠堂,对祖宗不敬!” 秦烈强压着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用祖宗和家法来压人。
秦夜缓缓转身,目光如同冰锥,刺向秦烈。“逆子?祖宗?秦烈,当你为了讨好苏远山,不问青红皂白,亲手将我绑送官府,判斩立决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秦家子弟?可曾想过祖宗家法,是教人公正,而不是趋炎附势,残害同族?”
秦烈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阵青阵白。
秦啸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别过头去。
“百花宴陷害,是你给苏清雪出的主意,还是帮她完善了细节?” 秦夜继续质问秦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将我绑送官府,添上十颗淬体丹作为赔礼,是你主动提议,为了向苏家表忠心,顺便除掉我这个你看不顺眼的‘废物’和‘污点’,对不对?”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重锤,敲在秦烈和其他秦家人心上。他们没想到,秦夜对其中内情,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秦烈额头上冷汗涔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嘶声道:“你……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
“我需要证据吗?” 秦夜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苏清雪已经认了。苏远山也废了。你觉得,我现在站在这里,是来跟你讲道理,摆证据的?”
秦烈浑身一颤,如坠冰窟。是啊,眼前这个煞星,连城主府都踏平了,苏远山说废就废,苏清雪说毁容就毁容,他会在乎什么证据?他今天来,就是来……清算的!
“秦夜……夜儿,” 秦啸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过去……是秦家对不住你。秦烈他……也是一时糊涂,被权势迷了眼。你看在……看在同为秦家血脉的份上,能否……高抬贵手?秦家……愿意补偿你,十颗……不,二十颗淬体丹!还有白银万两!只求你……放过秦烈,放过秦家。”
“补偿?” 秦夜看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眼神更加冰冷,“我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我这个‘废物’儿子,在秦家活的十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些,是用丹药和银子,能补偿的吗?”
秦啸天脸色煞白,无言以对。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讨价还价,也不是来要什么补偿的。” 秦夜不再看秦啸天,目光重新锁定秦烈,“我是来,执行我的‘公道’。”
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与在苏家时如出一辙。
“第一,秦烈,自废修为,交出大长老之位,立刻滚出青云城,永世不得再回。其直系一脉,剥夺族中一切职务和优待,三代之内,不得习武,不得为官为商,只可务农或做工。”
“第二,秦家,交出家族库房现存金银、丹药、珍贵药材、矿藏地契等物,共计七成,作为这些年助纣为虐、盘剥百姓的赔偿。其中,三成交予阿萝,作为她爹娘的抚恤和她日后生活的保障。其余四成,散于城内真正贫苦、且未曾与苏家秦家同流合污的百姓。”
“第三,秦家上下,自即日起,闭门思过,整顿家风。由秦啸天亲自执笔,写下忏悔书和家规新训,公告全城,承诺从此勤勉本分,再不为恶。若再有欺压良善、为非作歹之事,我必回返,届时,秦家,鸡犬不留。”
三个条件,同样严苛,但与对苏家相比,终究留了一线生机。没有赶尽杀绝,没有彻底摧毁秦家的根基(还留了三成家产),也没有要求秦啸天自废修为或退位。这既是看在那点微薄的血脉情分上,也是因为秦家的罪孽,主要集中在秦烈一系,且秦家整体对百姓的盘剥,远不如苏家酷烈。
但即便如此,这三个条件,对秦家而言,也是伤筋动骨,颜面扫地。秦烈更是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自废修为,逐出青云城,子孙三代不得翻身……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夜!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秦烈眼中凶光一闪,狗急跳墙,淬体四重的修为轰然爆发,竟是不顾一切地朝着秦夜扑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淬毒的短刃,直刺秦夜咽喉!他知道自己不是秦夜的对手,但与其被废修为、凄凉滚蛋,不如拼死一搏!
然而,他的动作在秦夜眼中,慢得如同蜗牛。
秦夜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左手微微一抬,食指闪电般弹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弹在了秦烈持刃的手腕“神门穴”上。
“叮!”
一声轻响,短刃脱手飞出。秦烈只觉得整条手臂酸麻剧痛,瞬间失去知觉。
没等他反应过来,秦夜的右手,已如鬼魅般印在了他的小腹丹田之上。没有巨响,没有鲜血,只有一股阴柔却霸道无比的真气,瞬间透入,如同最精巧的破坏者,将他苦修数十年的丹田气海,彻底震散!
“噗——!”
秦烈狂喷一口鲜血,眼中神采瞬间黯淡,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气的皮囊,软软倒地,修为尽失,气息奄奄。
“还有谁,想试试?” 秦夜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扫过祠堂内外面无人色的其他秦家人。
无人敢应声,甚至无人敢与他对视。
秦啸天痛苦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对旁边一个管事有气无力地道:“按……按夜儿说的办。去……清点库房,准备财物。秦烈……抬下去,等他醒了,给他些盘缠,送出城去,永世……不得回。”
“是……是,家主。” 管事声音颤抖地应下。
秦夜不再多言,对阿萝点了点头。阿萝看着地上昏死的秦烈,又看了看那些噤若寒蝉的秦家人,心中那股因为家破人亡而生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虽然不是手刃仇敌,但这种公道的审判和惩罚,同样让她感到慰藉。
两人走出祠堂,走出死寂的秦府。身后,是秦家彻底衰败的开始,和一个新时代的悄然降临。
他们没有在城内多作停留。秦夜带着阿萝,先去了回春堂。程济世似乎早料到他会来,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包裹,里面是秦夜之前列出的一些药材,包括用剩下的血参切片和一些炼制基础丹药的辅料,还有几瓶上好的金疮药和解毒丹。
“秦公子,这是您要的东西。” 程济世将包裹递给秦夜,眼神复杂,“老朽……多谢公子当日不杀之恩。苏家……罪有应得。公子此去,多加保重。”
秦夜接过包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放下几锭银子作为药资,便带着阿萝离开。
接着,他们又去了一趟阿萝爹娘坟前。苏清雪果然已经在那里,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双死灰般的眼睛,独自跪在坟前,如同泥塑木雕。附近有一些好奇或看热闹的人远远观望,但无人敢靠近。
阿萝看着苏清雪,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低声说了句:“爹,娘,仇报了。女儿要跟秦大哥走了。你们……安息吧。”
说完,她不再看苏清雪,在秦夜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最后,他们回到了那间石屋,取走所有行李。秦夜雇了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看到秦夜时吓得够呛,但秦夜给的银子足够多,还是战战兢兢地接下了这趟活。
日上三竿时,马车载着秦夜和阿萝,缓缓驶出了青云城的南门。
守门的兵卒看到马车和车上的秦夜,连忙躬身行礼,直接放行,连盘查都省了。
马车驶上城外官道,将那座刚刚经历剧变、依旧沉浸在震惊和窃窃私语中的城池,渐渐抛在身后。
阿萝掀开车帘,回望越来越远的青云城城墙,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是她出生、长大、遭受无尽苦难的地方,也是她遇到秦夜、获得新生、大仇得报的地方。此刻离开,没有太多不舍,只有一种告别过去、迈向未知的复杂心绪。
秦夜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青云城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苏家垮了,秦家残了,阿萝的仇报了,他也初步站稳了脚跟,获得了第一桶金(从苏、秦两家得来的财物相当可观),并且收下了第一个可以培养的追随者。
接下来,他的目标是更广阔的世界,是快速恢复和提升实力,是探寻《九转生死诀》的完整传承和重生背后的秘密。根据之前叶轻眉提到的线索,以及他自身的感应,下一个目的地,或许应该朝着大陆西南方向,那些宗门林立、遗迹众多、机缘也更丰富的区域前进。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官道上,午后阳光透过车窗缝隙洒入,带着初春的暖意。
然而,这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离开青云城已有数十里,进入一片相对荒凉、两侧山林渐密的区域时,秦夜一直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车把式,靠边停车,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秦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赶车的老汉虽然不解,但不敢多问,连忙将马车驶离官道,拐进旁边一条长满荒草、通往山林深处的废弃小径,在一处茂密的树林旁停下。
“秦大哥,怎么了?” 阿萝察觉到秦夜神色的变化,紧张地问。
“有人跟踪。” 秦夜简短地说,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目光锐利地扫向来路。
阿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也紧张地看向后方。
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但秦夜的感知不会错。从离开青云城不久,他就隐约感觉到,有几道似有似无的气息,远远地缀在马车后面。对方跟踪的技巧相当高明,距离保持得极远,且善于借助地形和植被隐藏,若非秦夜神识敏锐远超同阶,且《九转生死诀》对气机感应异常灵敏,恐怕也难以察觉。
起初他以为是秦家或苏家的残余势力不死心,但仔细感应,那几道气息阴冷飘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隐匿和杀意,不像是家族护卫,更像是……专业的追踪者,或者杀手。
是紫阳宗派来探查虚实的?还是因为阎罗令的出现,引来了其他势力的窥探?抑或是……青云城那些被他触动利益的势力,暗中雇佣的?
秦夜无法确定。但对方既然跟了这么远,显然不怀好意。
“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秦夜对阿萝嘱咐一句,又对那吓得面无人色的车夫道,“你也待在车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不要动。”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掠入道旁的密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阿萝紧紧抓着车厢壁,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车夫更是吓得缩成一团,捂住嘴巴。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响动和远处偶尔的鸟鸣。
忽然——
“咻!咻咻!”
几道极轻微的破空声,从不同方向,几乎同时响起!是弩箭!角度刁钻,速度奇快,直射马车车厢!
然而,就在弩箭即将射中车厢的瞬间,几道银芒,如同凭空出现,从马车旁的树丛中电射而出!
“叮!叮叮!”
几声清脆的碰撞,那几支偷袭的弩箭,竟被后发先至的银针凌空击落!银针去势不减,循着弩箭射来的轨迹,反向没入林中!
“呃!”
“啊!”
林间不同方位,几乎同时传来两声压抑的闷哼和一声短促的惊呼!显然有人中招了。
“暴露了!动手!”
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惊怒。
霎时间,五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马车周围的树林中窜出!他们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持着淬毒的短刃或分水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从五个不同方向,同时扑向马车!显然,他们的首要目标,是马车里的人!
然而,他们刚刚扑出,一道灰色的身影,已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马车顶部暴起!正是秦夜!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马车附近。
人在半空,秦夜双手齐扬,无数点寒星如同天女散花般激·射而出!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淬了麻痹药性的牛毛细针,覆盖范围极广!
五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目标的反击如此迅猛诡异,仓促间挥动兵器格挡,但细针太多太密,且秦夜的手法刁钻,仍有数枚漏网之鱼,射入了两人手臂、腿部的穴道。中针者顿时感觉局部酸麻,动作一滞。
就是这细微的停滞!
秦夜落地,身形如电,已切入两名动作稍滞的黑衣人之间。双拳齐出,毫无花哨,带着淬体一重巅峰的全部真气,狠狠轰在两人胸口!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黑衣人如遭重锤,胸骨塌陷,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剩下三名黑衣人大骇,但训练有素,并未溃散,反而眼中凶光更盛,呈品字形将秦夜围在中间,短刃化作道道毒蛇般的寒光,朝着秦夜周身要害袭杀而来!招式狠辣,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修为都在淬体三重左右!
秦夜眼神冰冷,在三人合围中穿梭闪避,步法精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他的修为虽然低于对方,但战斗意识、身法和对时机的把握,却远超这些杀手。而且,他之前射出的细针上淬的麻痹药性,正在慢慢发挥作用,让这三名杀手的动作,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迟滞。
“缠住他!用暗器!” 那个嘶哑声音再次响起,是其中一名领头的黑衣人。
三名黑衣人闻言,攻势更急,同时左手纷纷探入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
秦夜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游斗。他看准三人因为掏暗器而露出的、极其细微的配合空隙,身形猛地一矮,从右侧那名黑衣人肋下钻过,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带着一丝《九转生死诀》的破气劲道,闪电般点在了此人后腰“命门穴”上。
“呃!” 右侧黑衣人身体一僵,真气瞬间溃散,软倒在地。
秦夜去势不停,左脚为轴,身体旋风般回转,左肘如同铁锤,狠狠撞在左侧黑衣人因为同伴倒下而微微分神的太阳穴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左侧黑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歪倒。
最后那名领头的黑衣人大惊失色,没想到短短几个呼吸,四名手下就全倒下了!他知道踢到铁板了,眼中厉色一闪,不再掏暗器,而是猛地将手中短刃朝着秦夜面门掷出,同时身形暴退,竟是要逃!
“想走?” 秦夜侧头让过飞来的短刃,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追出,速度比那黑衣人快了不止一筹!转眼间已追至其后背,一掌印在其后心!
“噗!” 领头黑衣人狂喷鲜血,扑倒在地,挣扎着还想爬起来,却被秦夜一脚踩住背心,动弹不得。
秦夜弯腰,扯下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面容普通、但眼神阴鸷凶狠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 秦夜踩着他的背心,脚下微微加力,声音冰冷。
黑衣人嘴角溢血,眼神怨毒地盯着秦夜,却不说话。
“不说?” 秦夜指尖银芒一闪,一枚银针已刺入黑衣人颈后某处穴位。
“啊——!” 黑衣人骤然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仿佛有无数钢针在骨髓里搅动,痛苦得面目扭曲,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我说!我说!是……是黑风寨!是三当家贺彪!他悬赏五百两银子,要……要你的脑袋!我们只是接活儿的……” 黑衣人再也承受不住那非人的痛苦,嘶声喊道。
黑风寨?贺彪?
秦夜眉头微蹙。他想起来了,黑风寨是盘踞在青云城西南方向黑风岭的一股悍匪,势力不小,据说三位当家都是淬体境的好手。贺彪是老三,淬体四重,据说脾气暴躁,贪财好色。自己劫了赵府的丹药,废了赵阔,后来又连续对城主府产业下手,恐怕是动了黑风寨在城中的某些利益,或者单纯是贺彪看上了悬赏(城主府的三千两黄金和破障丹虽然没了,但之前的悬赏消息已经传开),又或者……是有人借刀杀人?
不管怎样,麻烦上门了。
“黑风寨在哪个方向?距离此地多远?” 秦夜冷声问。
“西南……黑风岭,离此地……大约一百五十里……” 黑衣人痛苦地道。
秦夜眼中寒光一闪。西南方向?正好是他计划前往的大致方向。看来,这黑风寨,是绕不过去了。
他脚下用力,震断了黑衣人的心脉,结果了他的性命。对于这些收钱卖命的杀手,他没有任何怜悯。
快速检查了一下其他几名黑衣人,确认都已死亡。秦夜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银两、暗器和表明身份的黑色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黑风寨……狼头令牌……” 秦夜收起木牌,看来这黑风寨的组织,比想象中要严密一些。
他走回马车旁。阿萝和车夫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看到秦夜回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大哥,你没事吧?那些是什么人?” 阿萝急切地问。
“是黑风寨的杀手,冲我来的。” 秦夜简单说道,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车夫,“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我们尽快离开。”
他将几具尸体拖入林中深处,简单掩盖。然后回到马车,对车夫道:“继续赶路,走快些,避开大路,尽量走小路。”
车夫哪敢不从,连忙驾车,驶离这片刚刚发生厮杀的区域。
马车重新上路,但气氛已与之前截然不同。阿萝心中充满了担忧,黑风寨的杀手竟然追到了这里,那前方,岂不是更危险?
秦夜坐在车厢里,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迹,眼神深邃。
黑风寨……
看来,前往西南的路,不会太平静了。
不过,这样也好。
正愁没有合适的对手来磨砺刚刚提升的修为,和验证一些新琢磨的战斗技巧。
黑风寨,你若敢来,我便让你这“黑风”,变成“腥风”。
他看了一眼身边依旧紧张、但努力保持镇定的阿萝。
这也算,给她上的第一堂真正的实战课吧。
马车颠簸,朝着西南方向,那片隐约可见的、山峦起伏的阴影,疾驰而去。
新的征程,伴随着血腥的追踪与反杀,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