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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酒楼库空酱题墙

    富贵赌坊失窃、账本被焚的消息,在天亮前如同瘟疫般传遍了青云城的上层圈子。这一次,不仅仅是城主府震怒,连带着与赌坊有利益瓜葛的几方势力也坐不住了。账本没了,意味着很多见不得光的账目成了一笔糊涂账,谁吃了多少,谁该拿多少,瞬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猜忌和怨气在暗中滋生。

    城主府议事厅再次灯火通明,苏远山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瓦片。赵刚等一干手下噤若寒蝉,尤其是赌坊的明面掌柜,一个姓钱的胖子,更是面如死灰,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三百两银子!几本总账!” 苏远山气得脸色发紫,“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账房的人都是死人吗?!护卫都是摆设吗?!啊?!”

    “城……城主息怒……” 钱掌柜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那贼人用了迷烟……手法诡异……而且,而且当时赌场里正好有人闹事出千,吸引了大部分人手……这才……”

    “借口!都是借口!” 苏远山一脚将钱掌柜踹翻,“滚!自己去领五十鞭子!再有下次,提头来见!”

    钱掌柜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父亲,” 苏清雪蹙着眉,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衣裙,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烦忧,“赌坊之事,与之前废刘三、劫赵府,手法如出一辙,都是暗中下手,一击即走,不留痕迹。这绝非普通毛·贼或仇杀,更像是……有针对性的报复和挑衅。而且,他还留了字……”

    苏远山看向桌上那张抄录下来的字条:“取银三百,以儆效尤。赌场害人,好自为之。——秦夜”

    “以儆效尤?好自为之?” 苏远山念着这几个字,怒极反笑,“他是在教本城主做事?他以为他是谁?!”

    “此子狂妄至极,且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苏清雪分析道,“他看似随意取银,实则精准打击赌坊要害。烧毁账本,更是毒辣,意在引发内乱。女儿怀疑,他下一个目标,恐怕还会是我城主府的产业。”

    “他敢!” 苏远山拍案而起,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敢?对方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没什么不敢的。“传令!所有城主府名下的产业,赌坊、酒楼、店铺、仓库,全部加派人手!尤其是值钱的东西和重要账目,严加看管!夜间必须双岗,不,三岗!再出纰漏,主管连同护卫,一并严惩!”

    “是!”

    “还有,通知秦家和其他几家,让他们也管好自己的产业!那小子是个疯子,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咬谁!”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青云城的富贵产业,一时间风声鹤唳,护卫们瞪大了眼睛,掌柜们提心吊胆。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秦夜却安安静静地在山林木屋里待了两天。

    这两日,他除了指导阿萝吐纳和做一些简单的上肢力量训练(避免牵动伤腿),便是全力运转《九转生死诀》,消化之前服用的淬体丹药力,并尝试冲击第二条主要经脉——手太阴肺经。过程依旧痛苦缓慢,但每打通一寸,真气便壮大一分,对身体的控制也更精妙一分。他估算着,等手太阴肺经初步贯通,修为便能稳固在淬体一重巅峰,触摸到二重的门槛。届时,实力将有一次小幅跃升。

    阿萝的进步则体现在精神上。虽然依旧没有气感,但每日坚持吐纳,让她心神日益宁静,对身体的感知也敏锐了些。伤腿的愈合速度超过了秦夜的预期,断骨处已有明显的骨痂生成,经脉的温养修复也在稳步进行。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一个月,她就能尝试下地行走了。

    第三天傍晚,秦夜再次准备进城。

    “秦大哥,今晚……” 阿萝有些担忧。城里现在肯定戒备森严。

    “无妨,越是紧张,越容易有破绽。” 秦夜一边易容,一边平静地说,“而且,我需要去弄些更好的药材。你腿伤恢复不错,但接下来需要更温和滋补的药物来固本培元,促进骨骼最后愈合。另外,我也需要一些药材,来配制点别的东西。”

    这一次,他易容成一个面色焦黄、有些驼背的老樵夫,背着一捆半干不湿的柴禾,手里拎着把破斧头,身上带着山林的土腥气和汗味。他将几样可能用到的零碎藏在柴捆和衣服夹层里。

    再次潜入城中,秦夜能感觉到盘查的确严了许多。但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只想快点卖掉柴禾换点米钱的老樵夫,并未引起过多注意。他顺利混入城西的集市,将柴禾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一个柴火店老板,换来几个铜板,然后便颤巍巍地朝着城东方向走去,仿佛要去那边找点零工。

    他的目标,是城东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根据他之前的打探和原主零星记忆,这醉仙楼背景深厚,有城主府的干股,日进斗金,是苏远山重要的财源之一。楼里不仅供应美酒佳肴,更有从各地搜罗来的山珍海味、陈年佳酿,库存丰厚。

    秦夜当然不是去吃饭的。

    他绕到醉仙楼后巷。这里比前门安静许多,是运送食材、处理垃圾的通道。空气中混杂着油烟、泔水和淡淡的酒香。几个伙计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角晒太阳,闲聊着。

    “……听说了吗?富贵赌坊出事了,账本都烧了!”

    “何止听说,今儿个王管事还特意来交代,让咱们晚上都精神点,库房加双锁,多派人看着!”

    “至于吗?那秦夜再厉害,还敢来咱们醉仙楼?咱们这儿可不比赌坊,前楼后厨多少眼睛盯着呢!”

    “小心无大错。听说城主发了大火,谁再出事,谁倒霉。”

    秦夜低着头,背着个空筐,扮作捡拾剩菜剩饭的孤寡老人,颤巍巍地走过。那几个伙计看了他一眼,露出嫌恶的表情,挥挥手:“去去去,这边没吃的,到别处去!”

    秦夜也不争辩,默默走开,耳朵却将他们的对话记下。库房加双锁,多派人看着?看来对方是有了防备。

    他在后巷转了一圈,观察着醉仙楼后院的布局。楼体高大,后面连着一个不小的院落,有厨房、杂役房、柴房,还有几间上了大锁的屋子,应该就是库房。院墙不矮,墙头还插着些防贼的碎瓷。院子里不时有伙计和厨子走动,戒备比平时严了不少。

    正面硬闯或者用对付赌坊的方法,风险大了许多。

    秦夜略一沉吟,转身离开。他没有走远,而是在醉仙楼斜对面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旁蹲下,摸出两个铜板买了个冷炊饼,慢慢啃着,目光看似涣散,实则将进出醉仙楼前门的人流和街面情况尽收眼底。

    时近晚饭,醉仙楼前车马渐多,达官贵人、富商豪客络绎不绝。门口的伙计满脸堆笑,迎来送往。

    秦夜注意到,有几个衣着不俗的客人,似乎身份特殊,被直接引向了三楼雅间。其中一人,秦夜觉得有些眼熟,稍一回忆,想起来了——是青云城守备军的一个副统领,姓孙,与城主府关系密切,据说也是个贪杯好食之徒。

    他心中微微一动。

    耐心地等到天色渐暗,华灯初上。醉仙楼里丝竹声、劝酒声、谈笑声隐隐传出,愈发热闹。

    秦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饼屑,再次绕到后巷。这一次,他没有扮作拾荒老人,而是走到醉仙楼后院侧方一个相对僻静的墙角。这里堆着些酒楼丢弃的破损桌椅和杂物,气味难闻,少有人来。

    他仔细倾听片刻,确认附近无人,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研磨得极细的、混合了特殊药材的粉末。他将粉末撒在墙根下,又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气味刺鼻的液体——这是他之前用山林里找到的几种具有腐蚀性的植物汁液简单提炼的,虽然粗劣,但对付普通门锁的铜锈或许有点用。

    做完这些,他退开几步,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后院里传来一阵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惊慌的叫喊:

    “走水了!柴房那边有烟!”

    “快!快拿水来!”

    “小心点!别惊扰了前楼的贵客!”

    秦夜嘴角微勾。他撒的粉末遇潮会缓慢自燃,产生大量浓烟,但不易起明火,正好制造混乱。

    趁着后院人手被吸引去柴房方向,他如同一道轻烟,掠到那堆杂物旁,脚尖一点,双手在墙头一搭,避开碎瓷,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内,落地后顺势滚入一个堆放空酒坛的阴暗角落。

    浓烟从柴房方向冒出,伙计和厨子们提着水桶,乱哄哄地跑来跑去,叫嚷着,谁也顾不上仔细查看其他地方。

    秦夜目光锁定了那几间上着大锁的库房。其中一间门口守着两个护卫,正伸着脖子朝柴房方向张望,有些紧张,但并未离开岗位。

    秦夜从怀中摸出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指尖微弹。

    “咻!咻!”

    两根银针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那两个护卫颈后的“昏睡穴”。两人身体一僵,眼神涣散,软软地靠着门框滑坐下去,看起来像是打起了瞌睡。

    秦夜快速上前,来到库房门前。门上果然挂着两把大铜锁,看起来颇为结实。他取出那瓶腐蚀性液体,倒在锁眼里,又用一根特制的细铁签探入拨弄。液体腐蚀着内部的锈迹,配合他巧妙的手法,只听“咔哒”、“咔哒”两声轻响,两把锁相继弹开。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库房内没有窗户,一片漆黑,但秦夜目力远超常人,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能大致看清里面的情形。库房很大,分门别类堆放着各种物资。一边是成坛的美酒,贴着“十年陈酿”、“二十年女儿红”等标签。一边是码放整齐的米面粮油。还有一边,则是许多密封的陶罐、木箱,里面传出腌制品的咸香和干货的山野气味。最里面靠墙,有几个包铁的大木箱和几个小些的檀木箱子,上面也挂着锁,看起来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秦夜没有先去动那些贵重的箱子。他先走到那些成排的酒坛前,拍开一坛“二十年女儿红”的泥封,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他尝了一小口,点点头,确实是好酒。他拿起旁边一个空的酒葫芦——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快速将这坛酒灌入葫芦,直到灌满。然后,他又走到那些存放腌制品的陶罐前,掀开几个看了看,有上好的火腿、腊肉、咸鱼、酱菜。

    他略一思索,从怀里取出几个油纸包,将一些最精华的火腿切片、腊肉、以及几样看起来最贵的酱菜,各包了一大包。又从一个木箱里,拿了几包密封的燕窝、鱼翅等干货。

    做完这些,他才走向那些上锁的箱子。这几把锁更精巧些,但依旧难不倒他。他逐一打开,里面或是成锭的银子(约莫百两),或是些金银餐具、玉器摆件,甚至还有一个箱子里放着几件珍贵的皮草。

    秦夜对金银玉器兴趣不大,只将那一百两银子收入囊中。他看了看那些皮草,挑了两件最厚实、保暖性最好的塞进带来的大布袋里——阿萝身体虚弱,山林夜间寒冷,用得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库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地窖入口,上面盖着木板,没有上锁。他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寒气森森。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用油纸和荷叶包裹的东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八宝荷叶鸡”和“秘制酱蹄髈”的半成品,用特殊方法保存,随时可以取用烹制。这东西对秦夜来说,比银子更实在。

    他毫不客气,将地窖里存货扫荡了一大半,足足有二三十包,全都塞进那个越来越鼓的大布袋里。

    布袋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秦夜掂了掂,分量不轻,但还在他承受范围内。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库房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柴房那边的混乱似乎平息了,浓烟散去,伙计们骂骂咧咧地收拾着。那两个被银针制住的护卫,还靠在门框上“昏睡”,暂时没人发现异常。

    秦夜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罐子——这是他在山林木屋用野果和粗糖熬制的、类似果酱的浓稠糊状物,本来是打算给阿萝就着干粮吃的,没什么味道,但颜色暗红。

    他蘸着这“果酱”,在库房最显眼的一面空白墙壁上,挥毫泼墨,写下一行大字:

    “美酒珍馐,取之于民。今夜暂借,散于贫苦。——秦夜”

    字迹谈不上好看,但力透“墙”背,清晰无比。暗红色的“酱汁”顺着墙壁缓缓流下,在灯光映照下,竟有几分触目惊心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秦夜背起沉重的布袋,再次侧耳倾听,确认外面走廊暂时无人。他轻轻拉开门,闪身而出,顺手将门带上,但没锁——锁已经被他破坏了。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睡”的两个护卫,身形一闪,已掠到堆放空酒坛的角落,再次确认方向,然后如同狸猫般窜上墙头,翻出院子,落入外面黑暗的后巷,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片刻之后,醉仙楼后院。

    “喂!张三!李四!你们两个怎么睡着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看到靠在库房门上“打瞌睡”的两个护卫,气得上前就是两脚。

    两个护卫被踢醒,茫然地揉着眼睛:“啊?王管事?我们……我们怎么睡着了?”

    “睡你个头!让你们看库房,你们……” 王管事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库房门上,发现那两把大锁竟然只是虚挂在门上,一碰就掉了下来!

    他脸色骤变,一把推开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空空如也许多的酒架、少了存货的腌缸、敞开着的贵重箱子和地窖,以及……墙上那行用暗红色“酱汁”写成的、刺眼无比的大字!

    “美酒珍馐,取之于民。今夜暂借,散于贫苦。——秦夜”

    “啊——!库房!库房被劫了!!!” 王管事发出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尖叫,一屁股瘫坐在地。

    醉仙楼的混乱,瞬间超过了刚才的柴房“走水”。

    而此刻,秦夜已经背着装满美酒佳肴和银两的沉重布袋,如同一个满载而归的猎户,穿行在前往城墙的僻静街巷中。布袋里传来的食物香气,让他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暖意。

    “阿萝今晚,可以吃点好的了。” 他心中暗想,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至于醉仙楼那边的鸡飞狗跳,以及明日必然更加疯狂的悬赏和搜捕?

    秦夜嘴角微扬。

    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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