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刘双臂被废、如同死狗般被抬回城主府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因为赵府之事而紧绷的神经。
城主府,议事厅。
“废物!一群废物!”
苏远山暴怒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屋顶。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手中的茶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瓷片四溅,吓得侍立两旁的丫鬟和护卫纷纷跪倒,噤若寒蝉。
厅堂中央,赵刚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脸色灰败,眼中交织着愤怒、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他身边,是刚从“快活林”被抬回来的刀疤刘,此刻被两个护卫架着,双臂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着。
苏清雪坐在下首,脸色也不好看,手指紧紧绞着手中的丝帕。刀疤刘是她父亲的人,也是处理“脏活”的得力手下之一,如今被人废成这样,无疑是在打城主府的脸,也让她心中那股因为紫阳宗少宗主态度而生的郁气更加浓重。
“短短两日!先是赵府被劫,赵阔被废!现在连我城主府的护卫队长,在自家地盘上,被人像杀鸡一样废了双臂!” 苏远山指着赵刚,手指都在颤抖,“赵刚!你这个护卫统领是怎么当的?!全城搜捕,搜了个什么出来?!连个人影都摸不到!我要你们何用?!”
赵刚额头冷汗涔涔,咬牙道:“城主息怒!卑职无能!但那秦夜……不,那贼子实在太过狡猾,行踪诡秘,下手狠辣精准,绝非寻常武者,更不可能是之前那个废物!卑职怀疑,他要么是隐藏了实力,要么就是……背后另有高人!”
“高人?” 苏远山冷笑,“什么高人敢在青云城,接二连三动我城主府的人?分明是你们无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废物耍得团团转!”
“爹,” 苏清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柔美,却带着一丝冷意,“女儿觉得,赵统领所言,未必没有道理。秦夜此人,女儿之前也见过几次,确实是个经脉淤塞、无法修炼的废物,性格懦弱。刑场脱身,或许是侥幸,或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邪法。但能无声无息潜入赵府,废了赵阔,劫走丹药;又能找到刘三,在那种地方精准废他双臂……这绝非一个废物能做到。女儿怀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背后,是不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支持?或者,他根本就是被人掉了包?毕竟,刑场那天,许多人都看到他行为反常,与以往大不相同。”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凛。
苏远山眉头紧锁,沉吟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的秦夜,可能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秦夜?是有人易容假扮,或者……被夺舍了?” 后面这个猜测,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荒谬,但秦夜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由不得人不往邪处想。
“女儿不敢妄断。” 苏清雪垂眸,“但此事太过蹊跷。若他真有如此本事,以前为何要隐忍?若他背后有人,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是针对我苏家,还是……另有所图?”
赵刚连忙接口:“大小姐所言极是!那贼子废了刘三后,曾留下话,说……说‘债,总要还的’,还让刘三带话给城主和卑职,说他会‘亲自来取’!这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其心可诛啊!”
“亲自来取?好大的口气!” 苏远山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本城主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登我城主府的门!传令下去!”
他猛地站起,厉声道:“全城戒严!四门加派双倍兵力,严查出城之人!城内,挨家挨户给我搜!尤其是贫民窟、废弃房屋、客栈、车马行!凡是来历不明、形迹可疑者,一律先抓起来再说!秦家那边,也给我去人,问问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家出了个什么样的‘妖孽’!”
“是!” 厅外护卫齐声应诺。
“还有,” 苏远山目光阴冷,“将悬赏再提一倍!黄金三千两!外加……一颗‘破障丹’!谁能提供那贼子确切行踪,赏金千两!谁能取其首级,赏金三千两,破障丹一颗!本城主倒要看看,这青云城,是他藏得住,还是这满城的‘眼睛’更亮!”
“破障丹?” 赵刚和几个护卫头目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能帮助淬体境武者突破小瓶颈的珍贵丹药,价值连城,城主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爹,那紫阳宗使者那边……” 苏清雪有些迟疑地提醒。紫阳宗派来询问退婚事宜的使者,这两天就要到了,闹得满城风雨,恐怕会影响不好。
苏远山烦躁地一挥手:“使者来了,本城主自会应付。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秦夜!否则,我城主府威严扫地,在青云城还如何立足?紫阳宗那边,也会更加看轻我们!”
“是,女儿明白了。” 苏清雪不再多言,只是眼神越发阴郁。秦夜……这个她随手选中的垫脚石,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棘手的祸害?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整个青云城瞬间沸腾了!
三千两黄金!一颗破障丹!
这悬赏足以让任何人疯狂!别说普通百姓,就是一些有头有脸的武者、帮派,甚至一些小家族,都开始蠢蠢欲动。破障丹啊,那可是能省去数年苦修,甚至改变命运的东西!
大街小巷,巡逻的护卫增加了一倍不止,凶神恶煞地盘查着每一个行人。贫民窟被反复梳理,鸡飞狗跳。客栈、酒楼、车马行被重点关照,住客和伙计被反复盘问。连一些富户的别院、仓库,都受到了“拜访”。
秦家自然也未能幸免。秦烈阴沉着脸,接待了城主府派来“问询”的管事,耐着性子解释秦夜早已被逐出家族,生死与秦家无关,并暗示秦夜可能早就暗中修炼邪法,或者被妖人附体,绝非秦家教导无方。最后,还不得不“主动”提出,秦家也会派出人手,协助城主府搜捕“逆子”,以表忠心。
等城主府的人离开,秦烈回到内堂,脸色已黑如锅底。
“大长老,此事……” 几个秦家核心人物聚集在此,神色各异。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不满。
“都闭嘴!” 秦烈低喝一声,目光扫过众人,“秦夜此子,已成祸害。他若活着,无论是否与我秦家有关,城主府都会迁怒我们。他若被擒,也难保不会胡乱攀咬。为今之计,只有一条——”
他眼中寒光一闪:“找到他,然后……让他永远闭上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必须是我们秦家亲手了结他,才能洗清干系,重新获取城主信任!”
“可是,那小子现在神出鬼没,连城主府都抓不到……” 有人迟疑。
“哼,他再能藏,总要吃喝拉撒,总要与人接触。” 秦烈冷声道,“传令下去,动用我们秦家所有暗线,特别是城西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给我盯紧了!重点是药材铺、当铺、黑市!他劫了丹药,总要销赃,或者购买其他东西!还有,他之前与哪些人有过来往,一一排查!”
“是!”
秦家这台机器,也悄然开动起来,不是为了救秦夜,而是为了……灭口。
一时间,青云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明面上,是城主府和秦家大张旗鼓的搜捕。暗地里,无数被悬赏吸引的江湖客、地头蛇、甚至一些独行武者,也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试图网住那条价值三千两黄金和一颗破障丹的“大鱼”。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秦夜,此刻却在山林木屋中,平静地指导着阿萝进行第一次正式的吐纳修炼。
“意守丹田,呼吸绵长,不要刻意去‘抓’气感,放松,感受身体的变化……” 秦夜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萝盘膝坐在干草铺上,闭着眼睛,努力按照秦夜教的方法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脐下三寸的丹田位置。她能感觉到伤腿传来的固定酸胀,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能闻到木屋里淡淡的药味和柴火味,但秦夜所说的那种“气感”,却虚无缥缈,怎么也无法捕捉。
她有些着急,呼吸又乱了起来。
“不急。” 秦夜手指轻轻点在她肩井穴,一丝温和的真气透入,帮她稳定躁动的气血,“你经脉受损,感知比常人迟钝十倍,感觉不到是正常的。吐纳的目的,首先是让你熟悉这个状态,让身体记住这种节奏。坚持,比天赋更重要。”
阿萝深吸一口气,重新平静下来,继续尝试。
秦夜走到一边,拿起一根树枝,在铺了细沙的地面上勾画起来。他画的是青云城的简略地图,标注出主要街区、重要府邸,以及……城主府名下的几处重要产业。
百花楼是其中之一,但那里人多眼杂,守卫也不少,暂时不宜再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外几个地方。
“富贵赌坊”……虽然是赵阔常去的地方,但背后似乎也有城主府的影子,是敛财和收集情报的据点之一。
“醉仙楼”,城东最大的酒楼,据说有城主府的干股,日进斗金。
“回春堂”总号,青云城最大的药材铺,垄断了城内高端药材生意,与城主府关系密切,苏远山似乎还占着不小的份子。
还有几处仓库、车马行……
“既然悬赏让我不得安宁,那我也不能让你们太好过。” 秦夜眼中寒芒闪烁,“阿萝需要更好的药材调理身体,我也需要更多的资源来恢复修为和进行下一步计划。这些地方,正合适。”
他没有打算硬闯。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冲击这些有护卫看守的产业,并不明智。他要的,是扰乱,是获取资源,是继续施加压力,让苏远山和那些仇敌寝食难安。
“或许,可以换个身份,用点‘专业’的手段。” 秦夜想起前世为了钻研医道,也曾涉猎过易容、毒术、机关、甚至……一些江湖下九流的门道。其中有些小巧手段,用来对付这些防备并非天衣无缝的世俗产业,绰绰有余。
他仔细规划着。赌坊,或许可以从赌具或者账目下手?酒楼,库房里的珍馐美酒和现银,是不错的目标。药材铺,那些珍贵的药材,正是急需之物……
一个个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秦大哥……” 阿萝结束了第一次吐纳,虽然依旧没有气感,但觉得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她看向秦夜,欲言又止。
“说。”
“城里……是不是很危险?我听到山林那边,好像有搜山的动静。” 阿萝担忧地说。刚才吐纳时,她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不同于往常的喧哗和犬吠声。
“嗯,悬赏提高了,搜捕会更严密。” 秦夜并不隐瞒,“这里也不绝对安全了。我们需要提前做准备。”
“那……我们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阿萝问。
“暂时不用。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是最安全的。他们大规模搜山,反而会留下盲点。” 秦夜摇头,“不过,这木屋需要做一些布置,以防万一。另外,我可能需要更频繁地进城。”
他看着阿萝:“你的腿,再过几天,应该可以尝试轻微活动,但绝不能受力。在我下次进城办事期间,你留在这里,除了吐纳,我教你几个简单的陷阱和藏身之法。如果真有人摸到这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萝神色一凛,用力点头:“我明白,秦大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不想再当累赘。
“好。” 秦夜开始详细讲解如何利用木屋周围的环境布置简单的预警机关和陷阱,如何利用木屋内的结构藏匿,以及万一被发现,如何利用地形周旋、拖延时间。
阿萝听得极其认真,努力记下每一个细节。
讲解完毕,秦夜又开始为阿萝进行每日的例行检查和换药。伤口愈合情况良好,断骨处已经开始有微弱的愈合迹象,这得益于淬体丹的强大药力和秦夜精妙的针法。照这个趋势,再配合后续治疗,阿萝的腿完全康复、甚至更强韧,只是时间问题。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秦夜走到木屋门口,望着青云城方向。那里灯火渐起,但在那一片繁华之下,是涌动的暗流和针对他的天罗地网。
三千两黄金,一颗破障丹。
“苏远山,你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秦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过,这赏金,恐怕没那么好拿。”
“反而,会给我送来更多……‘机会’。”
他转身回到屋内,对阿萝道:“今晚我进城一趟,做些准备。你看好这里。”
“秦大哥,小心。” 阿萝没有多问,只是坚定地看着他。
秦夜点点头,换上那套灰色文士衫,再次易容,将几样可能用到的零碎物品和银针收好,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
富贵赌坊。
就从那里开始,让这“满城沸”的悬赏,烧起第一把真正属于他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