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来了!”
陆七月背着背篓进了篱笆院。
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的柳氏听见声音回头,看见陆七月和燕无夜一前一后地进门,苍老的眼睛里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你们是一起回来的?”
她比谁都清楚燕无夜有多排斥她的安排,要不是她以死相逼,他根本就不会松口,可现在他居然跟着小典妻同进同出。
难道他想通了?
柳氏再看陆七月,眼神温和了些。
这样说来,她没有哄骗自己,她是真的在很认真地靠近大郎,让大郎慢慢地接受她。
村里与大郎同龄的都生了几个孩子了,偏生他们大郎受家里的连累,连姑娘的手都没有碰过。典妻也是妻,希望大郎早些想明白,与陆氏早日为燕家开枝散叶。
“嗯,娘,我三急,有话等会儿再说。”陆七月把背篓放在屋檐下,以极快的速度钻进茅房里。
她在山里的时候就想出恭,偏偏燕无夜离得太近,她不好意思干这种事情,一路憋回来的,可难受了。
燕无夜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提进柴房,与之前的堆放在一起。
柳氏走向陆七月的背篓,正要把里面的野菜拿出来,结果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滑不溜秋的东西。她心下一惊,僵硬地拨开最上面的那层草药,看着卷成蚊香的东西,尖叫出声。
“啊!”
“怎么了?”陆七月从茅房里跑出来。
同时,燕无夜也从柴房出来。
当他们看见陆七月带回来的背篓倒下,从里面滚出那条长虫时,再看柳氏一副惊慌的模样,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这是是什么啊?”柳氏面色惊恐。
“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陆七月跑过来,把那条眼镜蛇抓了起来。“你看,它不会动。”
“原来是死的。”柳氏拍了拍胸口。“不对啊,就算是死的也不能带回来,这是一条毒蛇。”
“它能卖钱。”陆七月说道,“蛇胆蛇皮蛇肉都是好东西,药房那边高价收,比普通的兔子和田鼠还要值钱。”
“真的?”柳氏问燕无夜。
燕无夜之前并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东西,但是想着蛇比兔子和田鼠难抓,应该比它们更值钱,便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放进她的背篓里?她毕竟是个女子,肯定会害怕这些东西,就算是死的,背了这一路肯定也吓人。”
燕无夜知道柳氏误会了,解释道:“是她抓的。”
“那你运气不错,进山也能捡到这么粗壮的蛇,而且看样子它才刚死。”
陆七月没有解释是她亲自抓的,而且这条眼睛蛇也没死。
“你今天挖的这些野菜不能吃,有的太老有的太涩还有几株是有毒的。山里是没有野菜了吗?怎么挖了这些东西?”
燕无夜看了陆七月一眼,继续去忙他的活儿了。他现在不能抓捕大型猎物,就只能从小猎物下手,所以还得上山。
从后面传来陆七月甜美乖巧的声音:“娘,这不是野菜,而是草药,这些草药也能卖钱。”
“你认识草药?药材可不是野菜,要是弄错的话是会死人的,你别为了挣钱就乱来,惹了麻烦我可护不住你。”
陆七月又把之前对燕无夜的解释给柳氏说了一遍。
柳氏听了她的话,眼神柔和了些,看陆七月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
这倒是个憨厚老实的。
刚跟着她来燕家的时候,她还一路哭,后来让她干活,她也是一边干活一边哭,整个人晦气得很。
现在她眼里的哀怨消失了,就像是乌云散去,那双眼睛像泉水般清澈。再看她干活的时候干练有力,显然是真的把这里当成家了,开始为家里筹谋了。
她要是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与儿子们圆房是早晚的事情。老二老三暂且不说,老大已经不排斥她了,看样子有戏。
陆七月决定把这些药材炮制出来。
如果直接卖的话,价值不高,卖不了几文钱。不过,一旦经过她的炮制,可以让药效完美地保留下来,肯定能卖高价。
事实上,古代的草药都是天然的,经过天地自然孕养,比现代种植出来的草药不知道要强多少。不过同样的药材经过不同人的炮制能保留下来的药性却不一样,好的炮制师傅可以完美地保留药材的药性,一知半解的半桶水师傅却会浪费药材。
她刚好是上好的炮制师傅,可以让药性完美地保留下来。经过她炮制的药材,绝对比别家的药材更好。
“娘,你看我们还找到了什么?”陆七月从里面翻出鸟蛋。
“这个是好东西,正好给大郎和二郎补补。”柳氏说完,看着陆七月的脸,不自在地说道,“你也需要补补。”
陆七月见差不多到了午饭的时间,她得帮忙做午饭,决定下午再去挖更多的草药。
她经过燕无云的房门外时,听见了砰咚的声音。
她站在门外,朝里面问道:“燕二哥,你还好吧?”
“别进来。”从里面传出沙哑的声音。
柳氏闻讯,焦急地跑过来,伸手就要推门进去,却被里面的燕无云制止了。
“你别进来。”燕无云尖着嗓子,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你要是进来,我死给你看。”
陆七月闻到了臭味。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听闻这位燕二郎十五岁就中了秀才,曾经是方圆几里最耀眼的存在,直到他重病了一场,眼睛看不见了,连身体也越来越弱,到现在已经下不了床。
读书人最是清高,更别说这种曾经被大家各种推崇的天之骄子。他从云端摔到淤泥里,难怪脾气会变得这样怪异。
“二郎,让娘进来看看吧,我是你亲娘啊,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亲娘知道的?娘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你本来就是娘亲自照顾长大的,娘什么样子没有见过。你哥上山了,娘进来看看你好不好?”柳氏哽咽地劝道。
“不要进来,走开,我不想看见你们,走啊……”燕无云痛苦地喊道。
隔着那扇门,房间里的病弱青年捶着无力的双腿,眼眶猩红,脸上满是绝望。
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死了?他这样没有尊严地活着,只会拖累全家人。
如果没有他,大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娶不上媳妇?
他一个人拖累了全家人,害得娘去外面找了个寡妇给大哥做典妻,让全村的人都嘲笑他们家。
燕无云摸着四周的东西,什么称手的东西都没有。大哥把床边的东西都收走了,只在床上留下了兽皮以及荞麦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