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不怒与苏小棠也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看起来招摇撞骗的伏魔天师,
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万古巨头,
实力看起来,更是不在他们之下。
这长安地界什么时候成了藏龙卧虎之地,羽化境的巨头竟扎堆冒了出来?
祭台之上,
郑天来也收敛神色,对着王顺风深深一躬,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前辈修为通天,
晚辈望尘莫及!
若前辈要出手,晚辈此刻早已身首异处,断无站在这里的道理。”
他语气诚恳,
“前辈迟迟未曾动手,任由晚辈布下今日之局,也未曾伤我麾下邪修,想来是将我等视作令高徒的磨刀石。”
“晚辈甘愿做这块磨刀石。
只求前辈今日保持中立,
不出手干预此间事。
若晚辈侥幸赢了,便容晚辈完成谋划;
若令高徒胜了,
也算得了一场绝佳历练,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王顺风刚从瞬移的眩晕里缓过神,
脑子还懵着,
压根没听懂对方长篇大论说的什么“前辈”“磨刀石”。
但他段时间确实装过了头,
最会顺杆爬,
见对方态度恭敬,一口一个前辈,顿时腰杆一挺,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倒有几分眼力!
以本座的身份,
出手对付你个毛头小子,
未免太过以大欺小,传出去也不好听。”
说着他随手一指台下的陈默:
“便让我这徒儿王小二上来,
与你比比祭坛祈福的本事。
就当是小辈切磋,
无论输赢,也无论结果如何,本座都不出手!”
郑天来闻言大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又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高义,晚辈佩服。
他日若前辈得空前往邪魔大世界,晚辈必扫榻相迎,盛情款待!”
他心里笃定,
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
果然视凡人性命如蝼蚁,
任凭自己把大汉搅得天翻地覆也毫不在意,只当是看一场戏,给徒弟练手。
随即他转向刚走上台的陈默,
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笑意,
神色骄傲,却又带着几分“关照”:
“小兄弟放心,
看在你师父的面上,
我必不伤你性命,
也不会让你输得太过难堪,
定会给你留足颜面。”
陈默站在他对面,
心里哭笑不得。
他暗自感叹,郑耀宗化身邪王之后,行事果然滴水不漏,这份气度城府比当年不知高了多少。
可惜啊,
这人好像误会了什么,
“真把王顺风那货当成隐世前辈了?”
他抬眸看向郑天来,
淡淡开口:
“郑大人这般笃定,就一定能赢我?”
郑天来闻言朗声一笑,
转过身面向台下万千百姓,衣袍猎猎,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
“那是自然!
我乃这一纪元的天选之人,同阶之内,无人能敌!”
他话音一转,
声音陡然拔高,
传遍了整个长安:
“诸位!天下苍生!”
“今日之典,非驱邪镇煞!乃升邪开冥!”
“本座,邪魔大世界不朽邪王!
今日,
便借这七座人头京观、北斗聚煞大阵!为人间,大开地狱之门!”
话音刚落,
便见人群之中、
天地四方骤起四道冲霄邪光!
三道裹挟着滔天邪气,皆是邪魔大世界威名赫赫的不朽邪王!
余下一道身影仙风道骨,袖藏玄机,正是算尽天机的天机子!
四人分镇四方,
指尖掐诀,
不过瞬息便布下一道弥天结界,自长安城起,蔓延至大汉全境,绵延千百万里,将偌大王朝彻底与外界隔绝!
结界之内,
音信难传,神念不通,
纵是大汉境内藏有正道修士,
也绝无可能向无上正道宗门将求救信号送出半分。
这一手封疆锁域,
显然是筹谋已久,
连半分变数都不肯留。
满朝文武与满城百姓见状,皆是心头一沉,不祥预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御座之上的武帝刘烲猛地拍案起身,
龙目含怒,
指着阶下的郑天来厉声喝问:
“郑太祝!
你敢私通妖魔,
在这封禅大典之上行此悖逆之事?
尔等究竟是何人,
敢乱我大汉江山!”
面对帝王雷霆之怒,
郑天来却丝毫不见慌乱,反倒缓缓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邪魅至极的笑容:
“陛下何必动怒?
你我神交已久,岂是初见?”
话音未落,
他周身骤然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邪气,
周身官袍寸寸碎裂,身形扭曲拔高,肌肤之上浮现出妖异的黑金色纹路,人族的俊秀轮廓与妖族的狰狞骨相、邪族的邪异气息融为一体——
正是融汇人妖邪三族血脉的全新邪族:
祭飨恶裔!
这一刻,
公子显露了他的真身!
他再也不必伪装!
这扭曲可怖的真容落入众人眼中,
全场瞬间爆发出阵阵惊呼。
百姓们纷纷后退,
满脸难以置信,
这位执掌祭祀、风姿卓绝的太祝令,这位陛下倚重的青年才俊,竟然是妖魔所化?!
刘烲望着那张扭曲却依稀可辨的面容,
更是瞳孔骤缩,
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数次梦回上古神魔大战,
尸山血海之中,
便有一尊盖世魔神,容貌与眼前“郑太祝”所化怪物分毫不差!
一个荒诞却无比真实的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郑天来——不,
此刻该称他为仇劫公子!
见状纵声大笑,
笑声里满是计谋得逞的快意:
“陛下终于想起来了?
不错!
你那些梦中的上古神迹,
这封禅祭坛的七星布局,
种种神通秘诀,
全是本公子入梦,一点一滴教给你的!”
他负手而立,
邪气翻涌,
目光扫过祭坛下堆积如山的战死者首级,语气里满是智珠在握的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中:
“说起来,
本公子还真要多谢陛下!
若不是算准你有吞八荒、扫六合的雄心,算准你会挥师灭国、斩获千万首级,
本公子又怎能在仙魔两道眼皮子底下,
神不知鬼不觉地集齐千万生魂,
千万人头,
布下这七座聚邪祭坛?”
潜伏数载,
借帝王之手行邪魔之事,
连刘烲的性格、野心、行事风格都被他算得明明白白。
从头到尾,
武帝的开疆拓土、
励精图治,
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
字字如刀,
戳破了刘烲所有的雄心与骄傲。
他原以为自己是开疆拓土的千古一帝,
却原来从头到尾,
都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替仇敌披荆斩棘,为他人做了嫁衣!
“奸贼!尔敢戏耍朕!”
刘烲怒发冲冠,
周身龙气暴涨,
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厉声喝道,
“阿大!率三千无上宗师结阵,给朕斩了此獠!”
御林军统领阿大领命,
刚要催动兵阵,
一道青影却如鬼魅般闪现,径直落在武帝身侧,抬手便按住了他持剑的手腕。正是苏小棠。
“陛下且慢,
此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苏小棠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刘烲眉头紧蹙,
正要发作,
却听苏小棠继续道:
“你虽天赋卓绝,十年便修至通灵第四重,但王道兵神诀却还未练到家……
在这祭飨恶裔面前,如同萤火比之皓月,根本不堪一击!”
一句话点破梦中授功的渊源,
刘烲浑身一震,
猛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失声道:
“你……你便是梦中传我功法的那位仙长?!”
不等二人多言,
虚空之上的仇劫公子已然懒得再叙旧。
他指尖轻弹,
七道祭坛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
千万里沃野之下的血气、煞气、死气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汇聚。
枯骨生寒,
战魂嘶吼,
无数战死沙场的亡灵自地底爬出!
这千万颗人头上的煞气,邪气,披甲持戈,化作千万邪兵!嘶吼着朝着四方百姓席卷而去!
周遭百姓们看见这可怕的一幕。
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惊慌失措,
仿佛待宰的羔羊!
他们实在是想不到,
在一刻钟前,
他们还见证了大汉最辉煌的时刻,每个人都与有荣焉,
但一刻钟后,
就从天堂落入地狱!
“尔等不必惊慌,这是你们的荣幸!”
仇劫公子垂眸俯视着慌乱的人群,
声音冰冷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淡然,
“死亡不过是新生的开始。
待升邪仪式一成,
尔等皆会脱胎换骨,
归入我麾下。
这大汉江山,日后便是我邪族乐园!”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结界,望向玄黄主星的更远处,野心昭然若揭:
“以此地为基,
接引邪魔大世界万千同道,
踏平正道,倾覆玄黄,不过是时间问题!”
邪兵过境,
哀嚎四起,
鲜血遍地,
眼看便是国破族灭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