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
顺风酒馆老板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
周围的乡绅轮番上门拜访,
送礼的送礼,
送匾的送匾,
一口一个“仙师”叫得亲热。
县令更是连夜写了奏章,
把老板吹得神乎其神,
说他是天降仙人,举手间召雷诛灭邪魔,护佑一方百姓,差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消息一路传扬,
越传越离谱。
一开始还是“渭城有个酒馆老板,会法术,能劈邪物”,
传到后来就变成了“渭城隐居着一位上古仙人,弹指间召来万道雷霆,把渭城的邪魔都给清干净了”。
等传到长安城里,
更是沸沸扬扬,
人尽皆知。
如今长安城内也不太平,邪魔作祟,搅得人心惶惶。
各路名流、王公大臣听说有这么一位仙人,纷纷上书武帝刘烲,请陛下下旨。
请这位仙师入京降魔,
安定社稷,
还天下太平!
武帝刘烲本就为邪魔之事烦心,
听闻此事龙颜大悦,
当即下了圣旨,
又是封赏又是赐金,
言辞恳切,
邀请仙师即日启程,前往长安主持降妖除魔大事。
圣旨一路快马加鞭,
很快就到了渭城。
接旨的时候,
老板腿都是软的。
听完传旨太监宣读的圣旨,
皇帝制诏:
“敕封驱邪伏魔天师”,
“赏黄金百两,锦帛十万匹”,
“即刻入京,主持降魔!”
老板只觉得天旋地转,
差点当场栽过去。
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过来,
恭声道:“天师,接旨吧,陛下还在长安等着先生大展神威呢!”
王顺风颤巍巍地接过圣旨,
那分量重得跟千斤巨石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完了。
这下完犊子了!
去长安降魔?
我降个屁的魔!
我连个撒酒疯的醉汉都打不过!
渭城这纯属是走了狗屎运,
天知道那雷是哪冒出来的。
去了长安,哪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到时候陛下让他出手降魔,他拿什么降?拿酒坛子砸吗?
可抗旨不接,
那是死罪啊!
接了去长安,露馅了也是死罪啊!
王顺风捧着圣旨,
只觉得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回到酒馆之后,
他往椅子上一瘫,长吁短叹,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一圈。
酒馆里的几个伙计倒是兴奋得不行,
一个个围着老板,
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东家!您真是太厉害了!连皇上都知道您的大名了!”
“就是就是!
东家,您带我们一起去长安呗!
我们也想跟着您见见世面,看看长安城长啥样!”
“到了长安,老板您当仙师,我们就是仙师弟子,多威风啊!以后看谁还敢来咱们酒馆赊账!”
王顺风被他们吵得脑壳疼,
一拍桌子,
“威风个屁!你们懂个屁!”
“我哪是什么仙师?我就是个卖酒的!那雷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伙计们哪信啊,
只当东家是为人低调,不肯显露真身。
“东家您就别装了!
那天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您一出门邪物就被雷劈了,不是您是谁?”
“就是,真人不露相嘛,我们懂!我们嘴严,绝对不往外说!”
陈默靠在柜台边,
手里端着酒杯,
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我也觉得,说不定东家您真是天选之人,自有神佛庇佑。
去长安怕什么?
船到桥头自然直,
说不定到了长安,又有雷帮你劈邪物呢。”
“神佛庇佑个鬼!”
老板气得跳脚,
指着陈默鼻子道,
“小二你也跟着起哄!
我要是有仙人庇佑,
我还在这开什么破酒馆?
我早就上天当神仙逍遥快活去了!”
他唉声叹气地坐下,抓了抓头发:“这叫什么事儿啊……在家好好卖酒不行吗,非得来这么一出。”
话虽这么说,
可圣旨难违,
不去是肯定不行的。
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
说反正左右都是去,
不如痛痛快快去一趟,
长安那么繁华,就算死,也得当个见过世面的死鬼,总比在渭城憋屈死强。
老板琢磨了半天,
觉得这话居然有点道理。
他活了大半辈子,
连渭城都没出去过,长安是什么样,只在过往客商嘴里听过。
如今有机会去一趟天子脚下,
就算最后露馅掉脑袋,
好歹也见识过长安城了,
不亏!
“行!”
老板一拍大腿,咬牙道,
“去!死就死!老子也去长安开开眼界!做鬼也做个见过世面的鬼!”
伙计们顿时欢呼起来。
动身的前一天,
陈默去了一趟张释之的住所。
小院里灯火通明,
张释之正伏在案前,
面前堆着厚厚的竹简和文书,手里的笔不停,正在废寝忘食地编纂新的律法条文。听闻陈默进来,他才抬起头,眼里带着血丝,却依旧精神矍铄,不见半分疲态。
“仙人,您要去长安?”
张释之放下笔,恭敬开口问道。
“我不是仙人……
嗯,
跟着酒馆的队伍走一趟。”
陈默点点头,
看了一眼案上密密麻麻的律法草稿,笑道。
“时不我待,你可要抓紧。”
“邪魔之乱,终是表象!”张释之眼神却更加坚定道,“唯有律法稳固,世道清明,才能从根上断绝邪祟滋生的土壤!”
渭城这一劫,
我定能找到应对之法,
带我新法一成,必要让王小酥在王法面前,心悦诚服!”
陈默微微颔首。
他留着渭城的邪祟,
本就是想看看张释之如何以凡人之身、律法之器应对这超凡之乱。
如今见对方思路清晰,
目标明确,
便也放下心来。
“那我便不等你了,先行一步去长安。”陈默道,“日后长安再见。”
张释之点点头,
起身相送:
“长安风云汇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仙人,你多保重!”
辞别张释之,
陈默回到酒馆。
第二日一早,
王老板带着几个伙计,收拾了行李,拉着装满酒坛的马车,在渭城百姓的夹道欢送下,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
就在渭城的乌龙队伍启程前往长安的同时。
大汉的北方边境,
正上演着一场震古烁今的大胜。
大汉历一千七百一十二年,秋。
大将军卫钦、骠骑将军霍去疾,
分率两路大军北伐匈人帝国。
这一战,
汉军铁骑横扫草原三万里,
如入无人之境。
卫钦率部正面击破匈人单于王庭,追亡逐北!
霍去疾则率精锐长途奔袭,
直取匈人圣地狼居胥山,
祭天封山而还!
曾经雄踞北方草原、奴役万数部落、屡屡南下劫掠的匈人帝国,在汉军的铁蹄下彻底分崩离析。
草原三百六十国,
灭的灭,降的降,侥幸没死的部族也一路向西仓皇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此战,
汉军斩获敌首逾千万!
俘获牛羊、人口、珍宝不计其数。
原本依附于匈人的诸国,见匈人帝国轰然崩塌,纷纷派遣使者,带着贡品前往大汉请降,愿世代称臣,永为藩属。
一时间,
大汉声威传遍四海八荒,
万国来朝的鼎盛气象,
已然初现。
班师回朝的路上,年轻的帝国双星并辔而行。
霍去疾一身银甲,
脸上还带着战场的风尘,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看着身后绵延不绝的大军,
以及军中运载的千万首级,
他沉声道:
“舅舅,这千万首级,运回长安之后,我要筑一座前所未有的京观!”
卫钦点点头,
神色凝重:
“如今天下邪魔作祟,邪气弥漫,筑此京观,以千万敌军亡魂与沙场铁血煞气镇压邪气,也能震慑宵小,安定民心!”
他们都知道,
这座史无前例的京观,便是他们献给大汉、献给天子的镇魔之礼。
“传令下去,加速行军。”
卫钦抬手下令,声音沉稳有力,“早日返回长安,筑京观,镇邪魔!”
号角声吹响,
千军万马齐齐应声,声震云霄。
铁血洪流沿着宽阔的官道,
浩浩荡荡地向着长安的方向进发。
夕阳西下,
将大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铁甲铿锵,战旗猎猎,书写着大汉最鼎盛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