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层之下,整座登天阁都安静得有些诡异。
前十二层,尽破。
而且破得太快,太轻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闯阁了,这是在雪月城脸上,一层接一层地写字——
写的还是“不过如此”。
阁外围观的江湖人,从最初的看热闹,到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第十三层开始,不一样了。
再往上,已真正触及雪月城高层的视线。
“第十三层……”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再往上,可就不是普通守阁了。”
“我听说,第十三层往上,随时可能惊动唐莲、大师兄那样的人物,甚至连枪仙都可能会看过来。”
“那苏白一路打到现在,总不能还这么轻松吧?”
话虽这么说,可说话之人自己都没底气。
毕竟,前面每一层,他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结果呢?
结果那白衣醉鬼一路喝酒、吟诗、踏楼,像赏景一样,把整座登天阁走了个遍。
雷无桀站在最前头,握剑的手心都出汗了。
不是紧张,是激动。
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痛快的闯阁。
“十三层以后,肯定更厉害了!”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一口气冲上去……”
萧瑟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
“他到现在,连汗都没出过。”
雷无桀一愣,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是啊。
打到现在,别说气喘,苏白甚至连头发丝都没乱。
反观他自己,之前闯到几层就差点累成狗。
人比人,气死人。
而此刻,第十三层中。
苏白并未立刻上楼。
他站在楼梯口,先晃了晃酒葫,听着里面那点可怜的酒液撞壁声,眉头微微皱起。
“快没了。”
“啧。”
他拔开塞子,仰头又喝了一口。
酒液滚入喉中,辛辣与醇香一齐散开。
【叮!宿主饮酒成功,醉意值+5!】
【当前醉意值:55】
体内那缕青莲剑意也随之更清晰了一些。
但苏白还是不太满意。
他咂了咂嘴,神情嫌弃到了极点。
“这酒不行。”
“淡出鸟了。”
他这话说得不大,却正好被第十三层里的人听了个清楚。
一声轻笑,忽然从前方传来。
“闯我雪月城的登天阁,嫌我雪月城的酒淡?”
“有趣。”
苏白抬眼看去。
只见第十三层正中,正站着一名紫衣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神情散漫中透着几分慵懒,手中还提着一只酒壶。
他不似前面守阁之人那般剑拔弩张,反而更像是特意等在这里,看一场热闹。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数名气息沉稳的守阁高手。
显然,这青年,才是主事之人。
“你是?”
苏白问了一句。
青年笑了笑,拱手道:“雪月城大弟子,唐莲。”
“哦。”
苏白点了点头,神色并无多少意外。
原著里这位大师兄,他自然知道。
雪月城年轻一代的门面,暗器与轻功都颇为出众,算是个能文能武、还算靠谱的人物。
唐莲见苏白听了自己的名字,竟只是“哦”了一声,不由失笑。
“看来阁下,是当真不把雪月城放在眼里。”
苏白摇头。
“你误会了。”
“我挺看得起雪月城的。”
“就是你们这酒,确实差点意思。”
唐莲:“……”
饶是他素来脾气不错,这会儿也有点绷不住了。
“阁下若是来讨酒,雪月城自然不缺酒。”
“可你一路闯阁至此,总得先给我雪月城一个交代。”
苏白挑了挑眉。
“交代?”
“我不是早说了吗,来喝酒,顺便扬个名。”
唐莲盯着他,缓缓开口:“所以,你是专门来砸场子的?”
苏白认真想了想。
“倒也不能这么说。”
“主要是你们这场子,砸起来不费劲。”
楼中空气一静。
唐莲沉默了足足三息,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好。
这人是真欠揍。
不过,越是如此,唐莲心里反倒越发谨慎。
因为他看得出,苏白的狂,不是无知,不是硬撑,而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从容。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镇压一切的底气。
而前面十二层的结果,已经证明了——
他不是疯子。
那就只剩后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唐莲收敛笑意,目光也沉了下来。
“那便让我看看,阁下的名,有多重。”
话音落下。
唐莲手中酒壶忽然一转,数点寒芒便自袖中迸射而出!
不是普通暗器。
而是雪月城一脉的精妙手法,将暗器、手法、气机融为一体,诡秘难测。
那几点寒芒在半空中划出不同弧线,封喉、锁腕、断退路,一出手便极见功底。
苏白却连躲都懒得躲。
他只是看着那几道寒芒,摇了摇头。
“你这手法挺巧。”
“可惜,太花了。”
说着,他随手把酒葫往前一送。
酒香荡开。
那几枚疾射而来的寒芒,竟像是撞进了一层无形酒幕中,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唐莲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手段?!
下一刻,苏白屈指一弹。
叮叮叮叮!
几枚暗器在空中齐齐变向,竟原路折返,朝唐莲自己飞了过去!
唐莲脸色一变,脚下一踏,身形后撤,同时双手连挥,将那些暗器尽数打落。
可他刚稳住身形,前方那道白衣,已经不见了。
“在找我?”
一道带着酒气的声音,自他身侧传来。
唐莲猛地扭头。
只见苏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右侧三步之外,正懒洋洋地看着他。
快!
太快了!
快得唐莲这等轻功高手,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不再保留,袖袍一振,十余枚暗器如暴雨一般倾泻而出,封锁四面。
“倒是有点意思。”
苏白终于笑了。
“比前面那些木头强多了。”
他脚步一晃,身形再度化作白影,在暗器雨中穿行。
酒气微醺,白衣踏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预判之外。
每一步都快到不可思议。
唐莲越打越心惊。
他最擅的,便是节奏和控制。
可眼前这个苏白,根本不给他控的机会。
你布一层网,他就从网眼里穿过去;你洒一场雨,他就踩着雨线走过去。
仿佛世上所有机关算尽、所有精妙手法,在这人面前,都会天然慢上一拍。
“唐莲,接剑。”
苏白忽然开口。
唐莲心头一震。
下一刻,一抹青光已经到了眼前!
不是杀招。
更像是提醒。
可这一剑虽无杀意,角度却刁钻得令人头皮发麻。
唐莲只能抬手去接,手腕一翻,袖中钢针激射而出,试图逼退对方。
结果青光一旋,已从他臂弯间绕过,轻轻点在他肩头。
啪。
力道不重。
却足够让唐莲整个人一僵。
因为他很清楚,若刚才苏白愿意,那一剑点的,就不是肩头,而是喉咙。
“我输了。”
唐莲缓缓放下手,苦笑一声。
打到这个份上,再继续纠缠,只会更丢脸。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苏白收剑,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趣。”
唐莲无奈。
“阁下这般人物,江湖上不该无名才对。”
“你究竟是谁?”
苏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苏白。”
“苏是苏白的苏,白是青莲映月的白。”
这回答,跟没回答差不多。
唐莲嘴角一抽,也懒得追问了。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人若不想说,问也没用。
于是他看了一眼苏白手中的酒葫,想了想,忽然将自己那只酒壶递了过去。
“方才听你嫌酒淡。”
“这是我珍藏的一壶烧春,不算绝品,但总比你手里那点剩酒强些。”
苏白眼睛一亮。
“你这人不错。”
他接过酒壶,拔塞一闻,香气确实比先前浓了几分。
于是他仰头便喝。
咕咚。
一大口下去,苏白眯起眼,细细品了两秒。
然后,脸上的表情迅速归于平淡。
“还行。”
“比前面的水强一点。”
唐莲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嘴是真挑。”
苏白随口道:“没办法,喝过好酒,再喝这些,总觉得像掺了水。”
说完,他把酒壶抛回去。
唐莲接住,哭笑不得。
他这壶烧春,平日里旁人想喝一口都难,到了苏白嘴里,竟就落了个“还行”。
这人,当真是个怪胎。
楼外,众人虽然听不清全部对话,却看得见第十三层中两人交手的动静。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唐莲出手,至少能逼得苏白真正费一番力气。
结果没过多久,第十三层中的气机便重新平稳下来。
一切,结束得太快。
“唐莲……也输了?”
“不会吧?那可是雪月城大弟子!”
“这苏白到底什么来头?!”
萧瑟望着高层窗格中一闪而过的白衣,眸光更深。
连唐莲都拦不住他。
那接下来,能拦住这人的,恐怕只有真正站在雪月城顶端的那几位了。
而在第十三层里,唐莲已经让开道路。
“再往上,可就不是我能拦的了。”
他说这话时,神情认真了不少。
“苏白,你若真要继续往上,最好先做好准备。”
“因为下一层开始,遇见的,可能就不只是守阁人了。”
苏白闻言,反倒笑了。
“我巴不得别再来这些守楼的木头。”
“最好来个会喝酒、会打架的。”
说罢,他抬脚便往楼上走。
只是刚踏上楼梯,他又停住,偏头看向唐莲。
“对了。”
唐莲一怔:“什么?”
苏白晃了晃酒葫,神情依旧嫌弃。
“你们雪月城若真有好酒,记得给我留着。”
“我打完上面那些,再回来喝。”
说完,他白衣一振,继续向上。
唐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久久无言。
片刻后,他忽然低头笑了一声。
“这家伙……”
“还真把雪月城,当自己家后院了。”
与此同时,登天阁更高处。
一道沉寂已久的可怕气息,终于彻底苏醒。
隐约之间,仿佛有雷鸣在高层滚动。
苏白脚步微顿,抬头望去。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期待。
“这股气息……”
“总算来了个够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