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老者被骂得一愣。
他活了三千多年,哪个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称一声海螺老祖?
这人修小辈,怎么张嘴就是市井泼妇的架势?!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悟德转动着手里的念珠,接了话茬。
“阿了个佛。”
悟德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的做派。
“老萧,别跟上了年纪的海鲜一般计较。”
“这种在泥潭里腌了几千年的老梆子,肉早就发柴发酸了。”
“真剁碎了扔给狗,狗闻了都得连夜去打狂犬疫苗,送给收破烂的人家都嫌占地方。”
大白当场不乐意了,扑腾着翅膀蹦上阵盘边缘。
“嘎!”
“死秃驴你懂个屁!”
大白扯着破锣嗓子,绿豆小眼里全是鄙夷。
“这海螺精不仅酸,还臭!”
“从里到外散发着老年陈醋泡脚的味道!”
“白爷平时胃口这么好,看了都觉得反胃,油炸都嫌费油!”
“还自刎谢罪?还留全尸?”
大白抬起翅膀尖,对着海螺老者狠狠比划了一下。
“白爷今天非把你身上那个破壳敲碎了,挂在分局大门口当夜壶!”
张怀道在陈邪身后缩了缩脖子,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师叔……咱们骂得是不是太难听了点?”
陈邪瞥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难听吗?”
“小爷觉得很客气了。”
“没问候他十八代祖宗吃没粑粑,已经是萧逸今天修养好的表现。”
海面之上,鸦雀无声。
东海十几个大乘、渡劫的海妖,全都傻眼了。
骂人能骂得这么脏、这么密、这么有节奏感?
这五个人外加一只鹅,嘴碎得能把死人气活过来!
海螺老者那张脸,先是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最后绿得发亮。
绿得纯粹。
绿得晶莹剔透。
“哇呀呀呀!!”
海螺老者气得仰天尖啸,“小畜生!!”
“老夫今天不把你们挫骨扬灰,抽魂炼髓,老夫枉为海螺一族老祖!!”
林小蛮双手叉腰。
“姑奶奶今天就站在这里了,你有种就动手啊!”
林小蛮啐了一口。
“还渡劫呢,我呸!”
“老了就好好待在棺材里等死,别出来瞎溜达,摔碎壳没人赔你医药费!”
陈邪躺在阵盘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林小蛮整天抱着剑匣装高冷女剑修。
没想到骂起人来,词汇量这么丰富。
近墨者黑。
跟萧逸呆久了,好端端一个姑娘全给带偏了。
“找死!!”
海螺老者彻底暴怒。
他体内的妖力全开,卷起几百米高的黑色水柱。
海水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拳头,悍然砸了下来!
这一拳砸得空气都在尖叫。
目标直指阵盘正中央!
“死吧!狂妄的杂碎!”
海螺老者怒吼着,身形跟随拳头扑杀而至。
轰!!
海水巨拳结结实实砸在万魂幡撑开的光罩上。
巨响震动海面。
光罩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点晃动都没有。
巨大的反震力道倒卷回去,海螺老者整个人被震得凌空翻了三个跟头。
他后退了上百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老者两只手都在发麻,胸口气血翻腾。
他死死盯着那层薄薄的光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
他可是渡劫后期!
全力一拳,居然连这层护罩的皮毛都没伤到?!
阵盘内部,甚至连阵风都没吹进来。
陈邪心里冷笑。
大师父炼鬼老祖的万魂幡,要是能被一个渡劫后期一拳干碎,恶人谷早就被人平推八百回了。
萧逸本来还缩着脖子。
看到光罩稳如泰山,他的腰杆子当场就挺直了。
“哎哟我操,吓死爹了。”
萧逸拍了拍胸口。
紧接着,他伸手往储物戒指上一抹。
一张折叠椅被他摆在阵盘边缘。
接着是小茶几、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两包五香瓜子。
萧逸大马金刀坐下,翘起二郎腿,咬一大口西瓜,含糊不清吐出几颗西瓜籽。
“就这?”
萧逸指着海螺老者,满脸嫌弃。
“老螺子,你是在挠痒痒吗??”
“力道还不如足疗店刚入职的八号技师!”
“没吃饭啊?要不要萧爷爷施舍你两个白面馒头垫垫肚子?”
海螺老者脸上的青筋全部暴起。
“给老夫破!!”
他不信邪了。
他头顶上的五彩海螺壳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无数道水箭从海面升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咻!
咻!
咻!
漫天水箭化作狂暴的暴雨,对着黑色光罩疯狂轰炸。
轰隆隆——
爆炸声接连不断。
光罩之内。
萧逸嗑着瓜子,甚至还顺手递给陈邪一把。
“老陈,五香的,贼脆。”
陈邪接过瓜子,剥开一颗扔嘴里。
“盐放多了,有点齁。”
任由外面打得天翻地覆,护罩里连一片衣角都没飘动。
悟德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摇晃着光头,叹气。
“阿了个佛。”
“还海螺老祖呢,依佛爷看,还不如大白放的一个屁。”
大白正垫着脚尖扒拉茶几上的西瓜。
听到这话,大白毛都炸了。
它一翅膀拍在悟德的膝盖上。
“嘎!死秃驴!你说什么胡话呢?!”
大白扯着脖子尖叫。
“别拿这老货跟白爷放的屁比较!”
“这简直是玷污了白爷高贵的屁!”
“白爷放个屁还能崩碎两块石头,他这算什么?给光罩洗澡呢?!”
萧逸笑得差点把瓜子呛进气管里。
林小蛮满脸同情看着外头累得直喘粗气的海螺老者。
她摇了摇头,语气那叫一个真诚。
“老东西,反正你也就那样了,别白费力气。”
林小蛮劝他。
“还不如乖乖献出自己的妖丹,自刎在姑奶奶面前。”
“姑奶奶还可以考虑考虑,发发善心留你一个全尸。”
“毕竟你都老成这样了,身上的肉又臭又酸,拿去喂鱼鱼都嫌塞牙,何必受这份罪呢?”
一人一句。
刀刀见血,字字扎心。
海螺老者停下了手中的法术。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打,打不破乌龟壳。
骂,骂不过这帮嘴碎的畜生。
连一只鹅都在羞辱他!
海螺老者看着阵盘里那几个一边嗑瓜子一边对他指指点点的年轻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啊啊啊啊啊!!”
海螺老者仰天长啸,双眼充血通红。
他的气息彻底乱了。
体内的妖力,开始疯狂逆流。
道心裂开了。
一道道漆黑诡异的气息,从他身上疯狂钻了出来。
妖力转化成滔天魔气。
他的皮肉迅速发黑,指甲暴涨数寸,嘴里长出獠牙。
他疯了。
狂怒攻心,这一口气没顺过来,当场走火入魔!
“吃了你们……老夫要生吞了你们!!”
海螺老者咆哮着,发狂用肉身撞击护罩。
阵盘上。
萧逸手里捏着的半片西瓜啪嗒掉在地上。
“我靠!这就入魔了?!”
萧逸满脸不可思议。
“心理素质这么差的吗?!”
“骂两句就道心崩溃当场入魔?还渡劫老祖呢,连个金丹都不如!”
悟德也愣了一下,手里的佛珠停了下来。
“阿了个佛,罪过罪过。”
悟德摸了摸光头,语气没有半点同情。
“出家人本该劝人向善,奈何这老螺子器量太小,自己把自己气成了魔头,佛爷也保不住他。”
陈邪看着外面那个已经神志不清、疯狂撞击光罩的海螺魔物,嘴角扯动了一下。
本来只想看个戏。
结果这老头自己把自己给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