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
京郊。
四个人站在第七人民医院三百米外的警戒线旁边。
军方已经在周围设置了三道封锁线，最近的士兵距离医院外围的黑雾不到五百米。
天色是阴的，虽然是下午两点，但医院方向的天空明显比其他地方暗了几个色调。
黑雾不是固态的，更像是一种气体和液体之间的暧昧状态，在医院建筑群外围缓慢蠕动，偶尔有一两条触手般的黑色气流向外探出，被军方设置的灵气结界弹回去。
吴天看了一眼那些黑雾，皱了皱鼻子。
“这味道，像医院消毒水兑了臭鸡蛋。”
站在他旁边的苏长清侧头看了他一眼。
苏长清三十出头，短发，面容偏瘦，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他是华夏第一批用国运积分强化的求生者，战斗力在强化后达到了C加级。
但他身上还有另一个身份，是擂台降临第一年存活下来的老兵。
那一年华夏的副本通关率只有百分之七，能活着走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
苏长清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感情。
“吴天，我看过你的直播。”
“说实话，天尊走了之后，你的战斗力够不够在S级厉鬼面前站住，我保留意见。”
吴天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得够直接。”
苏长清没有客气的意思。
“在禁区里客气会死人。”
“你有天尊的传法，但传法不等于实战。”
“我见过太多天赋不错但经验不足的新人死在副本里。”
吴天点了点头。
“行，那到时候你照着我点。”
苏长清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另一个人走了过来，是陈北望。
跟苏长清的冷硬风格不同，陈北望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脸上带着笑，二十出头的年纪，手里还拎着一罐军用能量饮料。
“吴哥！”
陈北望凑过来的时候满脸兴奋。
“我是你的粉丝！直播全程看完的那种！”
“天尊霸气啊！盘古幡牛逼啊！”
“我跟你说，天尊说那句低位规则也敢写吾命数的时候，我在基地直接站起来鼓掌了，旁边的人都以为我疯了。”
吴天被他的热情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谢了兄弟，你叫陈北望是吧？”
“对！陈北望，B减级体质，擅长近身格斗。”
“国运积分强化了六轮，体内灵气储量比普通人多十二倍。”
“虽然比不上你和夏姐，但帮忙打打下手还是够的。”
吴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谦虚，能活到现在就是本事。”
陈北望嘿嘿笑了。
夏凝霜站在最前面，面对着黑雾。
她的目光在扫描医院建筑群的轮廓，专注而冷静。
吴天走过去。
“有什么发现？”
夏凝霜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黑雾内部的灵异浓度极高。”
“进去之后我们的感知范围会被大幅压缩，最多能看清十米内的东西。”
“通讯设备大概率会失效。”
“也就是说，进去之后我们四个人只能靠喊。”
吴天点头。
“跟副本差不多。”
夏凝霜继续说。
“个人建议分两组行动。”
“我和苏长清走正门，从一楼往上推进。”
“你和陈北望走后门，从地下室往上。”
“两路包抄，逼鬼院长现身。”
吴天想了想。
“你确定你能应付正面？”
夏凝霜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怀疑我？”
吴天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不太放心。”
夏凝霜转回去。
“不需要你放心。”
“我的SSS级天赋对高阶诡异有天然的压制力。”
“而且我比你更清楚怎么对付这种规则型厉鬼。”
吴天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笑了笑。
旁边的陈北望小声嘀咕。
“吴哥，夏姐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她对谁都这样。”
“我之前想请她吃饭，她看了我三秒钟，说了句不需要，转身就走了。”
吴天乐了。
“你还请她吃饭？胆子挺大。”
陈北望挠头。
“主要是她太好看了嘛。”
“你说那个腰，那个腿，那个……”
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因为夏凝霜的目光扫了过来。
陈北望立刻立正。
“报告，我什么都没说。”
吴天差点笑出声，强忍着把脸别过去。
军方的直播设备已经架好了。
这次行动开启全球直播，画面信号通过军方卫星中继传输，同步发送到全球所有接入诡异擂台的直播终端。
屏幕上方出现了一行金色提示。
【华夏国灵异禁区清除行动：京郊第七人民医院。直播开始。】
弹幕瞬间涌入。
【华夏网友：来了来了！鬼医院！】
【华夏网友：吴天又上了！三天没见，想死他了。】
【华夏网友：天尊不在了，这次吴天能行吗？】
【华夏网友：队伍里有夏凝霜！SSS级天赋的女帝！稳了稳了。】
【老鹰国网友：没有天尊的吴天？一个F级废物？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死的。】
【约翰国网友：华夏自己送人头，有意思。】
吴天走到镜头前，冲着全球观众咧嘴一笑。
“兄弟们，想我了没？”
“别急，今天给你们表演个新活。”
“不靠天尊。”
“靠我自己。”
他举起右拳，拳面上隐约有一层极淡的青光在流转。
“天尊走了，但他留了点东西给我。”
“今天就试试趁不趁手。”
弹幕的画风又变了。
【华夏网友：他手上那个光是什么？】
【华夏网友：天尊传法！吴天之前说过的！】
【华夏网友：所以吴天现在能自己打了？不用召唤了？】
【老鹰国网友：那点微光就想打S级厉鬼？做梦。】
吴天收回拳头。
但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站在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无边黑雾前，缓缓闭上了双眼。
周围的风声、陈北望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远处军方营地的机械轰鸣声，都在这一刻迅速远去。
他在心底默念那个曾让全球震颤的名讳。
“玉清元始大天尊……”
随着心念沉动，他的脑海中骤然泛起一阵宏大而苍茫的道音。那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洪荒，带着开天辟地的无上威严，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紧接着，一篇篇晦涩却又玄妙无比的金色篆文在识海中走马观花般浮现——那是《玉清元始无极真诀》的无上传承。
清气自丹田升腾，沿着四肢百骸的经络奔涌。吴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曾经只属于天尊的浩荡伟力，如今正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化作点点星火，深种在他的骨血之中。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传承者”的身份踏入禁区，没有了那道高坐九天之上的无敌虚影庇护，生与死，皆在己手。
恐惧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血液沸腾的滚烫期待。
华夏的脊梁，不能总靠神明来撑，凡人的躯体，一样能斩碎这漫天鬼蜮！
吴天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抹纯粹的玉清仙光如利剑般一闪而逝。原本弥漫在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几缕黑色怨气，竟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天敌，“哧”地一声被硬生生灼灭成虚无。
旁边的苏长清和夏凝霜同时侧目，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震动。
黑雾在三百米外疯狂翻涌，仿佛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绝世凶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四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这片黑暗。
“走吧。”
吴天拉了拉衣领，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大步踏入了那片翻滚的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