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西南一处机场。
冬日午後的阳光斜斜照下来，将水泥跑道镀成一片金黄，跑道尽头一片片稀疏的枯草在寒风中不停地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王兴国躲在机场的一处背风处，看着天空的军机降落。
数分锺後，军机停稳，地勤人员第一时间把接驳梯子送过去。
等了一会儿，舱门打开。
一个齐肩短发戴着眼镜，身高一米六出头，面相温柔和顺，脖子上围着围巾，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舱门口。
寒风吹动她的围巾末梢，她抬手收拢了一下，眼镜後面的目光露着几分长途飞行的疲倦。
“若华，这里！”
看到这道身影，王兴国立马挥手呼喊，同时提腿跑了过去。
苏若华刚走下飞机，往不远处的房屋走去，听到声音怔了一下。
转头看到从旁边跑过来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等王兴国走到旁边问道：“大冬天，还过来接什麽，真不怕冷啊。”
“成都的冬天，比西北那边还是暖很多的。”
王兴国说着，看着这几年不见的身影，突然张开手狠狠一个拥抱。
“哎——”
苏若华惊呼一声，挣了两下喊道：“多大岁数了，你害不害臊……周围这麽多年轻的同志看着。”
“首长你们聊，我们先走了。”
旁边的几位地勤人员掩嘴笑了笑，随即行了一礼，快步离开现场。
不远处的军机，这也关闭舱门，一个油门往前滑行转弯，再接一个加速轰鸣地跃上了天空。
引擎的轰鸣声由近及远，最终化作天际一个模糊的黑点。
“好了。”
苏若华拥抱了一会松开手，看着王兴国只是稀疏的头发笑着道：“这还有头发啊，没有秃。”
“前几个月缓了一口气，保住了一些。”王兴国感慨一声，招呼道：“先回去吧。”
“到底什麽事情，这麽着急叫我回来。”
苏若华挽住王兴国胳膊，好奇问：“成飞要造空天战机了，还要研究再入轨迹控制？”
“具体的上车再说。”
“这个事情是比较急，但还不算我们成飞的业务，我在想要不要接。”
王兴国指了指一直在视线范围内，今天刚全面检查一遍的猛士。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硬朗的线条，车窗贴了防泄密的防窥膜，透体黑色看不到丝毫内部景象。
联合研发小组的事情，谢启明今天打了两个电话询问，邮件他现在也没有肯定的回复。
对於这个项目，哪怕苏若华已经答应回来，他昨天想了一晚上，心里还是一直在想要不要推掉。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接下来就会跟热辣号一样，就会跟他和林伟良、许子明几人一样，逐渐变得不可收拾。
到时候各种航天、弹道再入、太空轨迹控制的难题涌过来，再配合林东那家夥的妖孽，苏若华真不知道能不能顶住。
但看着谢启明後面发过来关於“反舰弹道导弹”的字眼，推掉的决定怎麽也下不了。
因为他知道成飞已经有高性能侦察机。
他明白高性能侦察机+反舰导弹意味了什麽。
意味着这反舰导弹能早一天列装，国内在对面封锁压迫下，这就能早一天喘一口气。
“我还以为成飞要造空天战机了。”
苏若华听出王兴国话里隐藏的意思，侧过头问道：“这个事情我帮忙会很累人，但又对国家帮助很大？”
“嗯。”王兴国点点头。
“我就猜到这样，能让你这样纠结的事情无非就这两点，如果只有一样，你早就决定不是拒绝就是接下来。”
苏若华笑了笑，抓着王兴国的手掌手指很自然相扣在一起：“如果是这样，那就应下来吧。
累就累点吧，小瑞现在也在走这条路，我们现在累一点儿，他以後就能轻松一点儿。”
“行吧。”
王兴国沉默一下点头，说着手指微微收紧用力回握了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彼此的手掌传来。
“今年教师节我打电话给老师，我听他说到成飞这里工作了，还被你坑了一次？”
苏若华笑了笑，突然想到什麽，好奇问道：“这怎麽回事？”
“我哪敢坑他啊。”
王兴国叫屈道：“明明是这老家夥自己脾气倔，怎麽劝都劝不听，硬是要自找苦吃，还要来怪我。”
“还叫老家夥……”
苏若华捏了王兴国一下，神情无奈道：“你们两个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而且一个611所搞航空飞行器的总工，一个624所搞航空引擎的总工，都在西南川蜀是相互配套的关系，还这样斗气。”
“不斗气。”
王兴国点点头：“等下见到他，我就叫焦老师。”
“等我不在家，你就继续叫老家夥对吧。”
“哪有……不吵架，我都是叫焦工的，每年过年过节还给他送礼。”王兴国辩解一句。
说着走到猛士旁边打开车门，招呼苏若华上车，自己跟着上去打开防窃听仪和电磁屏蔽仪。
嘭地一下。
车门关闭，外界的一切声响瞬间被隔绝，车内只剩下仪器微弱的电流嗡鸣。
王兴国把电调的挡风玻璃调成不透明黑色，打开车内灯光，在扶手箱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若华。
“若华，这是一个反舰导弹再入大气层，锁定追击目标的控制方案……你看看怎麽样。”
“反舰导弹再入大气层？”
苏若华扶了一下眼镜，拿过文件认真翻看起来。
有的文件她看得很快，有的文件她看得很慢，一边看手指一边习惯性动了起来，整个人全神贯注分析验算其中的控制参数。
“很厉害……”
十分锺过去，苏若华顺手反过来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王兴国神情惊讶道：“编写这个控制模型的人，对弹道再入轨迹的理解很透彻。
现在我知道研究弹道再入控制这个领域，大概只有三位可以做到这麽精准，但他们的算法模型都做不到这麽简洁高效……
这里的算法模型，只需要他们控制模型三分之一左右的数据量……这意味整个控制反应周期会更加快速。
从太空再入的短暂窗口期，导弹追踪系统大概可以多争取2至5秒的锁定控制时间。”
“多争取2至5秒锁定控制时间？”
王兴国睁大眼睛，随即忍不住骂道：“变态！”
虽然他不懂弹道导弹的控制，但他明白弹道导弹太空再入控制，这是一个很严苛的技术。
因为导弹再入大气层已经进入导弹末段行程，整个导弹经过了中间段的加速，再配合地球重力的加速，最快速度已经在20马赫以上，最慢速度也要飙到10马赫。
这时候从100公里高度的太空卡门线落下，整个行程也不过15秒至30秒。
但现在。
一份控制技术就可以争取多2至5秒的时间……
这个时间如果利用的好，整个导弹的精准度至少可以提升一到两个等级，或者使用末段机动技术提升一大截的生存率。
“这种控制技术，应该要绝密封存……”
苏若华看着王兴国：“你怎麽把它拿出外面来了，还有成飞什麽时候有这样的专家了？”
“这些玩意我天天见，成飞的绝密存放库都不够位置了，现在是大隐隐於市，不过分保密，不大惊小怪，保密效果更好更不引人注意。”
王兴国整个人靠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道：“至於那个专家……你干儿子。”
“我儿子，小瑞……”
苏若华愣了一下，下一刻瞪大眼睛：“等等！干儿子？你上次说的小东？”
“对。”
王兴国点点头，把这段时间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代号，希望……”
苏若华念了一下这个代号。
但下一秒，她瞪大眼睛看向王兴国：“所以，你这段时间一下子多了这麽多项目头衔，这都是小东的功劳？你顶替别人的成果？”
“你以为我想顶啊，你看看我这头发……”
王兴国无语了：“他展露天赋的时候才8岁，自己独自设计超音速飞行器，把歼-20打下来时才十二岁……”
“这……确实太天才了，不能轻易露面。”苏若华理解点头。
作为一个专业人员，虽然不是航空领域。
但她也清楚十二岁独自设计一架超音速飞行器，这到底是何等的天分。
“不是天才，这是妖孽。”
王兴国在一边认真的强调。
他们几个是看着林东一直成长。
如果说刚开始林东只是超级天才，因为设计一个超音速飞行器都学习耗费两年半。
但随着林东学习积累的知识越来越多，天分发挥出来的效果也越来越变态。
现在搞一个高超音速飞行器都不到半年。
顶号总工一架中型战略级侦察机只要四个月。
这已经彻底变身成为妖孽，而且是一个超级妖孽。
“所以，你这麽着急叫我回来……”
苏若华指了指被她顺手反扣的文件，神情有些若有所思道：“替小东打掩护？”
“对。”
王兴国看着妻子的面孔，神情是止不住担忧：“但我现在担心的是，不知道学习理解透彻这一项技术到底有多难。
毕竟按你说的，这份技术可以从短暂的再入窗口期，争取多2至5秒的控制时间。
那麽接下来的其他弹道导弹，还有洲际导弹大概率都会找上门，要以这份技术为基础进行一个改进适配……”
王兴国话音落下，车内短暂安静下来。
夫妻俩相视一眼，都在对视的目光中看到了沉默。
“开车回去吧。”
“你都把文件带过来给我看了，我想走也走不掉了。”
良久，苏若华揉了揉眉头，深呼一口气道：“等我看看那个孩子，问问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