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还真没有考虑过。”林东实事求是回答。
虽然空心气冷技术是他指导设计的,但这个技术要怎麽落地,他当时没有深入思考。
使用单晶材料制造零件,最大的问题是这玩意要长出来,不能切削成形,同时也不能过分打磨。
需要制作的零件是什麽样,就要直接长出来什麽样。
原本控制微观的金属晶粒长成一块宏观的材料,这里面的技术就是难如登天。
现在还要控制晶粒长成一个个形状迥异,标准精度还要控制在一个丝半个丝的零件……他还真没有研究过。
虽然第三代单晶镍基材料是他指导方向量产突破。
但他指导突破的是一整块的量产材料,而不是这种涉及高精度高工艺的成品零件。
如果是常规的叶片零件,虽然没有研究,但知道材料制造流程,他可以当场推导出来。
那就是通过陶瓷模具,使用定向凝固技术实现。
使用陶瓷制作一个高精度模具,再放置一个定向生长的籽晶,倒入超高纯度的镍基合金熔液。
接着建立温度梯度实现定向凝固,再缓缓拉动模具移动温度区域,让内部熔液按照籽晶进行定向复制生长,最终就能长出一个跟模具尺寸匹配的零件……
这里要克服的难题,一个是高精度陶瓷模具制造。
这涉及模具的精度工艺,还有考虑模具的热胀冷缩,镍基材料的热胀收缩,模型计算稍微差一点,那麽生长出来的零件就精度不达标。
另一个是就是温度梯度的建立,如何隔着一个陶瓷模具,还要实现精准温度控制。
这决定了晶体的生长是否定向,是否稳定,是否会出现杂晶,里面涉及的温度传导模型,控制模型稍微出错一点,零件的生长就要报废。
整个制造过程,如果让林东用一个最简单最精简的例子比喻……
大概就是拿一个正方形的盒子,把小西瓜套住,最後长出一个正方形的大西瓜。
但现在要的是一个有高精度空腔结构,实现空心气冷技术的叶片。
他需要在这个西瓜里,再长出一个字体完全标准的“福”字,要做一个福瓜,那就真难为人了。
“我研究两天看看,问题应该不大。”
林东跟焦佑说了一声,说着打开另外一个界面,开始进入军工内网查看3d打印相关的论文和技术细则。
十几年後看3d打印视频的经验告诉他,要做这些有各种奇形怪状内部空腔的零件,直接3d打印出来是最便捷的。
虽然消费级领域的3d打印,要到明年2013年开始普及。
但工业级3d打印早在80年代就已经诞生,90年代就已经普及,当时就可以制作各种汽车、医疗义肢等零件。
这个时候的工业3d打印技术进一步成熟,开始触及航空航天领域的零件,比如spacex火箭的喷嘴,空客a350飞机的一些机身结构零件……相比满足一个单晶涡轮叶片,问题不会很大。
“你别动!”
林东刚打开内网关於工业3d金属打印的技术论文和细则。
突然,许子明在旁边总装车间过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呼道:“3d打印单晶零件,热裂纹,杂晶控制,还有应力残余导致再结晶的问题没有解决……这技术用不了。”
“许叔……”
林东回过头,想了想道:“这几个问题,是温度控制,控制模型,还有温度处理的问题,应该不难吧。”
能指导出第三代单晶材料量产技术,他也算半个材料专家。
一听就明白这几个问题,主要还是3d打印时的温度和3d打印的速度方向控制不行导致,只要能收集足够的数据,整一个温度模型和控制模型不是挺简单。
“是不难!”
“但我有更好的办法。”
许子明走上来,二话不说关掉林东在内网找论文的界面,神情认真又语重心长道。
“焦工发过来的邮件我看了,峨眉项目涡轮叶片的空心气冷空腔,我上午研究了一下,有出口通道。
这样除了外部的陶瓷模具,给叶片加一个陶瓷型芯就行。
等到叶片生长做好了,再使用特制溶剂把里面的陶瓷型芯溶掉,这个气冷空腔就做出来了。
小东,你不要陷入新技术路径依赖,什麽事情都想着用新技术解决,这旧技术能解决的问题,我们就用旧技术好……”
新……新技术路径依赖?
林东愣一下。
旁边的王兴国和焦佑,听着许子明这冒出来的词汇,表情也是一愣一愣的。
……这都新技术了,还能有路径依赖?
“做内部型芯,再溶解……“
林东想了想,认真道:“许叔,这加一个陶瓷型芯,生产模具的模型复杂程度一下子提升了,同样需要重新大量试验收集数据……
这样还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收集数据搞3d打印更方便。”
“别!”
“我对3d打印不熟,现在这个陶瓷模具比较熟。”
许子明没有一丝犹豫拒绝道:“这事情就交给我了,我来跟焦工跟峨眉项目团队对接,不用你处理了。”
对,更方便。
对你肯定更方便。
你是乘法一样时间做,二元一次方程也一样时间做,微积分也是一样时间做。
但我是小学生,二元一次方程就够难了,你还想直接让我做微积分……
这一个是工作量增加十倍,一个是工作量增加一千倍,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
“那好吧。”
林东看到许子明难得主动揽事情,这也不再说什麽,把这个事情交给许子明去处理。
事情是做不完的,一个国家的工业体系,一个文明的科技树,他一个人再厉害也忙不过来。
既然有人肯主动而且也能完成,他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峨眉项目的大推,是真的难啊……”
这时,焦佑似乎看出点什麽,看着许子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再想到刚刚提出来叶片型芯的思路,整个人不由感慨一声。
作为624总工,他经手过不知多少试验装置,其中不乏单晶材料制造的装置。
他自然明白这单晶材料的陶瓷模具,增加多一个型芯,整个模具模型的计算量和精度加工到底飙升了多少倍。
“焦伯伯,这只是起步,歼-20战机已经是单兵空战装备的极致,再下一代战机就不再是单兵空战装备,而是体系化空战装备……到时候为了满足体系化作战,战机起飞重量保守要50吨以上,那时候的引擎设计才叫困难。”
林东回了一句,第五代战机,这是单兵空战最後的辉煌。
等到十几年後试飞的六代战机歼-36、歼-50,这已经不再玩单兵战术,而是开始玩体系,玩群体作战。
整个战机就是一个前线的作战指挥,可以带领若干忠诚僚机一起群殴作战,带领整个体系协同作战。
如果说五代战机超视距作战,平台化作战,这是单兵之王,导弹可以间隔两百公里、三百公里就无声无息把敌方目标打下来。
那麽六代机的体系化作战,作战指挥中枢,不单单是兵王,还是一群兵王组成小队的队长,联合各种装备,打击距离可以延伸六七百,甚至上千公里。
同时这也是未来实现空天作战,验证太空作战的一个过渡体系和试验体系。
毕竟茫茫太空,无垠星空,必须要依靠体系化作战和系统化作战,这才能完成。
再使用单兵作战,这只能变成一场斗气化马的表演,谁的速度快,谁跑得快,那就谁牛逼。
而且因为太空的躲避空间大,哪怕速度快能追上去,大概率也是被躲闪咬不住,必须依靠体系化进行各种追击围堵。
毕竟机动过载,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物理现象。
太空飞行器速度一秒十公里,在这个速度之下进行锐角机动,时刻咬住敌机的追击……
除非希格斯场-质量消除技术取得突破,不然太空机战永远只能存在於游戏中。
这也是他教许清伶玩无人机游戏,一直强调不要把自己当做一个无人机飞手。
而是要学会站在指挥员的角度,站在战场全局的角度,去思考怎麽安排各种战术。
操作无人机,这可以交给智能系统完成,毫秒级的反应比任何人类的操作都要快,但战略战术的布局,这却是智能系统无法完成的事情。
“下一代战机?六代战机?”
焦佑没有回答。
王兴国听到林东的话,心头就忍不住一跳,瞪大眼睛惊喜看向林东:“这个六代战机,老美那边都没有传闻……小东你心里就有构想了?”
旁边。
许子明和焦佑两人也是反应过来,同样充满惊喜和期盼看向林东,似乎在期盼一个想要的答案。
他们都是见证了林东妖孽般的天分,很清楚对他们来说是雾里看花,根本看不清楚具体模样的六代战机,在林东眼里可能就是一望而知,心底里早就有了预想。
“额……这六代战机是有一点想法,但只有想法。”林东看到三人期盼的眼神,心里想了想,还是点头回答道。
他对於六代战机的设计路线,确实是知道一些信息。
2024年成飞的歼-36和沈飞的歼-50完成第一次试飞,2026年完成第一次正式首飞,2030年开始列装部队,战机的定位除了是超级战机,还是一个前线作战指挥。
除了导弹的进攻,还增加激光武器和微波武器,以光速对来袭目标进行拦截。
由依赖飞行员判断的作战机制,增加了超级ai大脑的智能作战系统。
由原本只能引导自己发射的导弹,换成了全体系引导指挥的策略……
不过这些六代机的信息和构想,都是他从後世知道的。
而且还是十几年後过节回家,临近退休的林伟良一边喝着酒,一边神情骄傲跟他说的……
至於为什麽要林伟良跟他说。
因为前世他没有走父辈的军工路线,而是进了社会拚搏,早已经跟大多数的芸芸普通人一样,被困在生活与工作的漩涡,对这些信息都是匆匆一瞥,转眼就忘於心底。
“好,好好!”
王兴国听到有想法,表情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激动了。
他们搞研发的,最怕的不是困难,而是没有想法,没有方向。
这就像以前各种摸老美过河,摸老大哥过河,摸欧公子过河,因为有方向作参考,虽然一切走的艰难,但至少顺顺利利。
等到了歼-20、涡扇-15、歼-15舰载机这三大项目。
因为没有一点儿参考和资料,完全正向研发突破,三个项目不是卡了许多年就是付出了莫大代价。
“可以做出大体的设计规划吗?
王兴国神情期盼道:“只要有规划,我们就可以分工一起冲,只要把这个六代战机搞出来,我们现在这歼-20就可以当小兵,全部核心人员也可以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