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太阳还在高空。
林东等一行坐车回到成飞基地外门。
刚下车，李涛就呼喊着要蹲厕，扔下一句话叫张逸豪帮他买一包纸巾送过去，然後就捂着肚子快速消失在门口。
张逸豪听到这话，半个人还在车上就忍不住骂了出来，但骂骂咧咧骂了十几秒，还是往另一边的小区便利店走去。
“……”
林东等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慢慢向小区门口走去。
走到小区门口，许清伶落後几步距离，对林东说道道：“你去林叔叔实验室玩游戏吧，我去跟瑶瑶她们聊天……”
“好。”
林东点点头，跟黄青瑶几人挥手打了一下招呼，转身往78号实验室走去。
走了十多分锺，林东来到78号实验室，输入密码开门走了进去。
“四点三十八分，还有二十分锺……”
林东看了眼实验室挂着的时间，从冰箱拿了一瓶可乐，打开服务器查看这两天的邮件。
“三份邮件，峨眉项目的最新进度，第三代单晶镍基合金量产进度，干爹研究全新热辣号机身气动布局的难题……蜂群无人机搞定，爸爸最近都没有问题了。”
林东打开保密邮箱，看到上面一份焦佑，两份来自王兴国的未读邮件，喝了一口可乐，率先点开焦佑的邮件。
“小东老师，方案推倒重新设计，新的参数之下涡轮前的温度高达1600摄氏度以上，这已经超越第三代单晶镍基合金极限耐温40％以上，设计根本无法通过。
但如果降低温度，这又会降低推力，方案又回归保守……”
林东看完焦佑的问题描述，再翻到後面大致的验算过程，确定不是验算出了错误，想了想就打字回复。
【第三代单晶镍基合金长期稳定耐温是1150摄氏度，涡轮前1600摄氏度的高温，原先常规的冷却方案已经不适用……
焦工你可以找一下军工内网上个月发表，编号AD2012-137的论文，上面描述了一种全新的空心气冷模型。
通过特殊的气道设计，在内部通过冷却气流，可以强制在叶片表面形成一层“气膜”隔绝外界的高温，保护叶片不被高温损坏。
这个方案的缺点是叶片进行特殊的气道设计会降低叶片的强度，但第三代单晶镍基合金材料强度性能足够，哪怕降低了这一点强度，我想也可以满足峨眉引擎的需求……】
“不愧是大推力大型的引擎，只是稍微改一下参数，涡轮前温度就1600摄氏度……怪不得大型的超高音速飞行器，必须要第四代单晶镍基合金突破才行，这玩意，对材料是真的苛刻。”
林东把邮件发出去，忍不住摇头。
1600摄氏度的长期高温，还要承受燃烧室燃烧膨胀的恐怖压力，承受涡轮机高速旋转的力矩……
可以说世界上根本没有一种材料，可以同时承受上面三种极端的环境，还能保持自身的长期稳定。
这样想要保持涡轮机的长期稳定运行，只能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均衡”。
比如第三代单晶镍基材料的强度有余，那就通过牺牲一部分强度，增加空心气冷的特殊设计，把原本短板的“耐温”性能补充上来。
“不过这焦工对技术确实是专注，对达者为师理念不是一般认同，明明让他不要叫老师，每次邮件还是以老师开头……
五十多岁，624所001的身份，国内航空引擎明面上的第一大佬，还能这样拉下脸面，一般人是真做不到啊。”
“11岁会做微积分，终究不是凡人啊。”
林东心底感叹，续上一口可乐，咂咂嘴点开王兴国的邮件。
“第三代单晶镍基材料的实验室改造完成，现在已经开始试验……不错，这倒是好消息，工业怪兽又要开始横推了。”
林东点点头，目光看向第二份邮件，眉头轻轻皱了皱。
“高超音速之下传统机翼结构的升力效率暴跌，这时候就需要采用特殊的乘波体结构，让飞行器“坐”在激波面上面。
这样的乘波体设计，要求飞行姿态跟激波面精准贴合……但对於高超音速时激波面的位置角度的计算，还有机身气动布局产生的激波漂移参数，总是理解不了？”
“嘶——”
“这干爹跟焦工，两人只是差一岁学会微积分，理解能力就差这麽多的吗？”
林东吸了一口气，突然有种袁老抓脸的冲动。
他不是已经给出了大概的资料清单，只要照着这些清单往下验算，往下理解就行了，怎麽还会卡住理解不了呢？
哢嚓——
不等林东想明白怎麽回复这个问题。
突然，旁边一个门打开，林伟良，许子明，还有王兴国三人走了出来。
“还是我这里的空气舒服……”
林伟良走出来，这就忍不住动了动鼻子：“许工你那边的车间，总是有一股油味。”
“下次我把车间拆了，让你儿子自己慢慢打螺丝。”
许子明没好气道：“这样就没有机油那些了。”
“干爹，过来过来！”
林东对三人从旁边走出来没有意外，只是向王兴国招了招手。
虽然因为焦佑的建议，大人们都跟他避开了同时待在78号实验室，有什麽问题都通过邮箱进行沟通。
但没过几天，王兴国就有些忍受不住了。
因为林东不是一直会准时看邮箱，再加上邮箱每次只能完成一次信息交互，沟通效率直线下降。
如果遇到一些比较复杂的事情，邮箱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这就更是头疼。
所以在第四天，王兴国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直接把隔壁许子明负责的小型总装车间，保密打了一个过来78号实验室的内部通道。
这样他们都不过来78号实验室，而是先过去许子明的总装车间，再通过通道过来78号实验室。
这样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没有长期跟林东待一起，算是增加了一层保护。
不过现在，也方便了林东直接询问王兴国问题……
“干爹，这个！”
林东把王兴国叫到屏幕前，指着邮件上面的问题奇怪道。
“这个高超音速乘波体激波面的位置和角度，还有激波面的漂移，怎麽会理解不了呢？这不是挺简单的吗，我都给你清单了，你照着理解就行了。”
高超音速乘波体的激波面计算……简单？
王兴国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问这是人类说的话吗。
但看到林东一副认真且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只能咬牙承认道：
“干爹天分普通，你是给了清单，但中间的步骤太跳跃了，我怎麽算都算不对……”
如果不是林东全新高超音速飞行器的热辣号，这已经用5马赫巡航，6马赫加力上天空飞了一圈，还把F-35C战机打下来了。
他都会怀疑，这些清单的资料，是不是林东胡乱编的……
不然为什麽他搞了几十年的飞行器设计，怎麽照着答案学都学不对。
“……”
林东愣了愣：“真的？”
“真的！”王兴国苦涩点头。
“不是偷懒？没有去认真验算琢磨？”林东还是有些不相信。
“我是偷懒的人吗……我又不是许工！”王兴国忍不住委屈了。
“嘶——这有点难搞了。”
林东吸了一口气，想了想道：“增加试验的步骤吧，高超音速试验，正好JF12高超音速激波风洞建成了。
单纯数据层面的验算，这太抽象了可能超出干爹你的理解能力。
这样做多几次试验，真实看看整个数据的变化过程，你就能慢慢理解了。
我给的清单资料已经到极限，要是再把全部中间步骤都填上，这就是纯抄答案了。
等到干爹你抄完了，你的设计思考能力也废了，科研潜力也废了。
而我一个人，不可能搞定全部事情，不可能全部事情都能给出答案。”
林东一直都清楚，他只有一个人，一天同样只有二十四小时，不可能一个人就搞定全工业、全领域的问题。
这样王兴国等人，还有千千万万的研究人员，肯定要保持住自己的思考能力，保持住自身的科研潜力，不可能全都指望他一个人来喂饭。
“我明白。”
王兴国也知道这里面的情况，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道：“我回去就跟风洞那边对接。”
“那行。”
“有什麽不懂再说，但把中间步骤补上就不可能了。”
林东点点头，转头看向林伟良：“爸爸，你叫我过来是有什麽事情？”
“你干爹说吧。”林伟良摇摇头，指向王兴国。
“总部给成飞安排了一个新的攻坚项目。”
王兴国拿过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用火漆封了绝密标识但已经打开的文件袋，递给林东道。
“要求我们研究一款中等尺寸，续航半径3000公里，高空高超音速的侦察无人机，主要用於侦察寻找海上的航母舰队……项目代号：无侦-8。
这个项目挺核心的，但又没有峨眉、第三代单晶镍基合金这些大型项目这麽庞大繁琐。
我跟你爸爸，还有你许叔商量了一下，问你有没想法担任这个项目的总工，统筹安排整个项目的攻坚。
不需要你露面，只要在背後指挥我跟你爸爸就行，算是给你增加一部分项目总工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