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灵又道:“陛下现在新得的美人与慧娴皇后如此相似,以后一看到她的脸,必然会想起慧娴皇后。你的名字与慧娴皇后的谥号相撞了,陛下若是知道定然会不高兴,你以后便不能再叫慧儿了,就叫回你从前的名字吧。”
“是。”慧儿、应该说是玲珑,顶着红肿的脸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她一开始便不叫慧儿,只是后来陛下第二次来吉祥宫后,她家娘娘便偷偷给她改了名字。
一开始她心中是疑惑的,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要给她改名字,直到现在又将名字改回来,她便更想不明白了。
赵珩之拉着姜橞,也不知他要带她去哪里,走了这么久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宫道以青石板铺就,笔直规整纵横交错。路面平整光洁,两侧朱红宫墙林立,檐角错落,沿路植佳木花木,回廊甬道蜿蜒连通各处殿宇。
姜橞忍不住问他:“陛下要带我去哪里?怎么走了这样远还没到。”
赵珩之笑她:“这就累了?”
“也不是,只是我好奇,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姜橞今日总是皱着眉,漂亮的小脸看起来苦兮兮的。
赵珩之并不回答她的话,直到牵着她的手来到一处凉亭上。
馥郁浓香扑面而来,层层花瓣漫溢清甜雅致气息,风拂过整条宫道,花香萦绕不散。
姜橞只觉得熟悉,直到赵珩之说:“这里是牡丹亭,从前你最喜欢来的地方。”
这里美极了,四周牡丹开得铺天盖地,姹紫嫣红错落有致。
姜橞一时有感,眼眶忽然红了。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是吗?”
赵珩之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却还要故意捉弄她,真是可恨极了。
赵珩之双手捧着她的下巴,心疼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是你不愿意与我相认,你都不知道,能够再次遇见你,我有多高兴,我差点疯了。”
“昔日种种皆是我的不对,现在我有能力了,你可愿再给我一次机会呢,橞橞。”
姜橞觉着自己今日实在感性,只是看见这遍地牡丹,她便忍不住了。
九岁那年,父亲姜怀城刚胜任户部侍郎进宫觐见皇帝,也是在这里,她与赵珩之相识了。
彼时的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排行又末尾,经常遭人欺负。
小小的孩子身上的衣裳被人踩得凌乱,衣服上还有几个鞋印子,手里拿着个馊馒头狼吞虎咽地啃食着。
他看起来和她差不多一样高,可是身材骨瘦如柴,脸上一块肉也没有,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漆黑分明,藏着凌厉的锋芒与狠。
姜橞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乞丐,因而有些好奇地问他:“你是谁?皇宫里也会有乞丐吗?”
十二岁的赵珩之刚失去了生母,宫里皇子公主众多,谁也不想抚养一个青楼妓子出身的才人的孩子,都嫌脏了自己的门楣家世。
先帝妃子众多,赵珩之生母虽青楼出身,可胜在十分貌美,被先帝力排众议带回宫中,也曾盛宠过一段时间。
可是后来生下赵珩之后不久,她便去世了。
先帝在一批又一批新进宫的妃子中取乐,久而久之,便将赵珩之生母的死也给忘了。
那时的赵珩之一听到姜橞这么跟他说话,表情阴霾,眼神狠绝。
姜橞被吓到了,好在后来有几个宫女路过,这才让姜橞松了口气。
她觉得这里毕竟是皇宫,自己随父母进宫赴宴,应该是不会出事的,于是便也大着胆子朝他靠近。
“你叫什么名字?你很饿吗?”姜橞问他。
赵珩之还是不说话,只是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馒头。
姜橞乌溜溜的眼睛十分明亮,皮肤雪白,小小年纪便已有倾国倾城之貌,身上穿着名贵的玫红色纱裙,裙上腰间挂着一个如意佩。
一看就是出身高贵的官家小姐。
见他还是不说话,姜橞有些疑惑,说话也没顾及些什么,问他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就这一句,点燃了赵珩之心中的怒火。
他突然上前将姜橞扑倒在地,一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他大声道:“对,我不仅是个乞丐,还是个哑巴,你满意了?”
姜橞被吓哭了,哭得小脸红扑扑的,煞是惹人恋爱。
赵珩之恢复些理智,从她身上爬起来,捡起自己的馒头走了。
姜橞本来还有些委屈和气愤的,可是后来了解了他的身份与处境后,又对他很是同情。
好在母亲与当时盛宠的纯妃交好,父亲又时长因为朝堂之事出入宫中,于是她便有了进宫的机会。
趁着进宫,她私自跑去找赵珩之,还给他带了好吃的糕点和鸡腿。
姜橞一脸乖相,漂亮又讨喜,她将东西递给赵珩之,乖巧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七殿下,那日我只是好奇,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还请你不要见谅,收下我的东西,就当原谅我了好不好?”
赵珩之依旧穿得十分普通,只是那张脸实在好看且自觉矜贵,因此看起来更像个落魄贵公子,让人不容小觑。
今天他没挨皇兄们的打,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只是脸色还是冷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他盯着姜橞手中精致的食盒看了好一会儿,没收。
姜橞扬了扬眉,以为他是担心有毒,便打开食盒自己品尝了一块糕点。
“你看,没毒,可以放心吃,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可好吃了,连纯妃娘娘都夸我心灵手巧呢。”
赵珩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样养尊处优的贵女,也会自己动手做吃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姜橞拿着手中的食盒,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第一次他没接受,姜橞便想着法子给他送第二次,第三次......
最后一次,他终于接受了。
赵珩之眸色暗沉,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漠然。
“谢谢。”赵珩之正处于少年尴尬期,声音却不难听,有些沙哑磁性。
姜橞见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好,高兴地笑了笑。
赵珩之有些晃神,这个笑容太亲切太明媚了,照得他这个阴暗里自卑的可怜虫无处遁形。
口中咀嚼的糕点忽然就没了味道,他问她:“我见你时常进宫,是为什么?”
许是自己不接受她的好,让她起了叛逆心,这才有了一次次给他送吃食的事。
她的身世他也打听过了,父亲是户部侍郎,虽不如那些世家大族那样权势滔天,可也是个有实权的官,这屡次入宫是为什么?
姜橞想也没想就回答:“母亲说纯妃要给我和四皇子指婚,让我做皇子妃,所以便叫我时常去她宫里玩。”
赵珩之:“哦,那你喜欢四皇子吗?”
姜橞像是遇到了难题,小脸疑惑,“额......我也不知道,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我好就行。”
想了想,她又笑嘻嘻道:“他没你长得好看,而且大我十岁呢,我感觉我应该是不喜欢他的。算了算了,母亲都还没正式答应呢,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嫁给四皇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许你应该听你父母的。”赵珩之艰难咽下口中食物,脸上无悲无喜。
姜橞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便道:“其实我更中意你,因为你长得最好看,要是跟我生个孩子,那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宝宝。”
“你、”赵珩之一怔,脑子轰一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快得像是要从他的胸膛。
少年的脸蓦地就红到了耳后根,他不自在地结巴道:“你一个小女孩,你、你竟一点也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