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周偃沉俊脸紧绷,脸色阴沉的可怕。
陆亚光看着他,小脸认真,“帅叔叔,你生气了吗。”
周偃沉目不斜视:“没有。”
陆亚光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给了他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手按在周偃沉的肩膀上,“帅叔叔,我给你按按肩。”
周偃沉皱眉,躲开了他的手,“不用。”
陆亚光:“帅叔叔,我按的很舒服的。”
说着,小手又搭在了周偃沉的肩膀上。
周偃沉深吸口气。
这真是亲母子,听不懂人话一样,动不动就来硬的!
陆亚光的手不大,但却如他所说,按的很舒服。
受伤以来,周偃沉经常卧床不活动,肩膀不如之前轻松,可被小家伙这么一按,竟然舒服了不少。
陆亚光:“帅叔叔,我按的舒服吗?”
周偃沉淡淡嗯了声。
“那你开心吗?”
闻言,周偃沉愣了下,扭头对上陆亚光天真的脸,“你是想让我开心?”
陆亚光点点脑袋,“对啊,妈妈说了,帅叔叔是英雄,是最值得敬佩的人,英雄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对上男孩认真的脸,周偃沉觉得心口忽然被敲了一下。
陆烟和王进先在供销社买了十斤大米,五斤小米,五斤红豆,五斤黑豆,五斤蚕豆。
又买了一些蔬菜和两斤猪肉,两斤羊肉。
看到铁棍山药,陆烟直接买了一大捆。
每买一样东西,她都会让王进记下单价和总价。
不一会儿,轮椅就被塞满了。
王进看了眼装满东西的轮椅,一时哑然。
他从来不知道轮椅还能这么用!
出了供销社陆烟看了一下,一共花了十二块五毛九。
当王进推着一轮椅东西走过来时,周偃沉脸顿时黑了。
王进默默把买来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后面,把轮椅放在原处,说道。
“三少,轮椅没弄脏。”
说完,王进赶忙坐在前面启动车子,不敢看周偃沉的脸。
陆烟坐上副驾驶,“你家三少什么复杂肮脏的环境没见过,应该不会在意这个。”
王进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明白陆烟的意思。
世界上找不出一个干净的战场。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是常事,条件艰苦时甚至要喝泥水,可周偃沉眉头从未皱一下。
但也只是在战场上,回到家,他还是那个养尊处优,爱干净的三少爷。
周偃沉:“开车!”
王进在市区一家中医馆停下来。
陆烟下去买药材,外面排队的人不少,她跟王进说不用跟着了,她自己去就好。
王进在车里如坐针毡。
周偃沉冷眼看着他,“不下去吗?”
王进冷汗淋淋,“三少,我在这陪着你。”
周偃沉冷笑:“下去让医生看看你的耳朵和眼,看看是不是突然瞎了聋了。”
王进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
他知道三少这是怪他昨天下午喊他,他没应,今天又不顾他的意愿,眼睁睁看着他被陆烟强抱上车。
王进不敢吭声,周偃沉眼神更冷,“再有下次,就不用再来了!”
王进呼吸一凛,赶紧保证,“三少,我再也不敢了。”
陆烟拿着中草药回来时,还不到十点。
她坐上车问王进,“王大哥,附近有公园吗?”
王进:“有,前面一公里就有一个。”
陆烟嗯了声,“走,去公园玩。”
今天天气很好,周偃沉要多出去晒太阳。
王进下意识看了眼后面的周偃沉。
周偃沉:“回家。”
陆烟:“去公园。”
王进:“......”
不是,这活儿他真不想干了。
看出王进的为难,陆烟直接推门下车,把轮椅搬了下来。
王进也赶紧下了车。
周偃沉防备的看着陆烟,“你干什么?”
陆烟:“抱你下来,带你去公园晒太阳。”
周偃沉盯着她的眼,“别逼我动手。”
虽说腿不能动,但不代表他没有能力教训人。
如果不是他不对女同志动手,昨天陆烟给他按摩的时候就被他一拳打飞了。
陆烟顿时乐了,“你要打我?”
周偃沉顿了下,说道,“对!”
陆烟点了点头,把脸伸过去,“来,你打我,只要你打我一下,我立马就走,再也不会回来,你要是不打我,现在就乖乖跟我去公园晒太阳。”
因为陆烟伸脸的动作,侧脸完完全全展现在周偃沉眼前,周偃沉望过去的时候看到了她细嫩的皮肤和扑闪的长睫毛。
陆烟的眼睛长的很好看,又大又灵,还带着一股不自知的魅。
特别是那股熟悉的体香再次传了过来,周偃沉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逐渐稀薄,呼吸困难起来。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喉咙有些发干,“把脸挪开。”
陆烟看着他,“那你就是同意去公园了?”
周偃沉深吸口气,“你不出去我怎么下来。”
陆烟得意地退了出去。
外面的王进直接傻眼。
这也可以?!
怪不得夫人出五倍工资也要请小陆来呢!
周偃沉看着王进:“傻站着干什么!”
王进反应过来,连忙过去把周偃沉抱下来,让他坐在轮椅上。
王进推着周偃沉,陆烟拉着陆亚光的手往公园走。
1976年的京北,还没有那么多汽车尾气,空气也很清新。
自从进入棉纺厂三班倒的工作,陆烟很少能抽出时间逛公园。
周偃沉坐在轮椅上,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或好奇,或嘲笑,或同情...
有些人走远了还要回头再看一眼,跟身边的同伴嘀嘀咕咕。
周偃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渐渐收紧。
陆烟和王进都看到了。
王进推着轮椅的手背青筋暴起,谁朝这边看,他就瞪谁。
王进皮肤黝黑,笑起来憨憨的,可是瞪人的时候吓人得很,行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陆烟忽然停了下来,“我们回去吧。”
闻言,王进和周偃沉都愣住了,错愕地看着她。
陆烟抿了抿唇,“在院子里晒太阳也是一样的。”
让周偃沉走出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她的最终目的是希望周偃沉能够自愿走出那一小方天地,是希望他能展开新的生活,身心快乐。
可现在看来,是她低估了一个天之骄子跌入神坛后的自尊心。
她不该强迫他做令他不开心的事儿,哪怕出发点是为了他好。
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