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房子泡水住不了人了,我看也别回去了,直接到十里村安家算了。”
宋三柱有些头大,自己娘子与他大哥家积怨已久,这次他们家落水后,大哥他们还视而不见,确实有些过分。
他讨好道:“桂花,我们这不是没事嘛,况且爹娘还在家里呢。”
“哼,要不是看在爹娘的份上,我早跟她们打起来了,仗着家里人多,一直克扣我们的吃食,也就你这么老实,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每次还把银钱全部交上去。”
“桂花,你知道的,我能读书认字以前全靠两个哥哥帮衬,如今多给一些也是应该的,而且地里的活儿我也帮不上忙,都是大哥、二哥家里在忙活呢”
“怎的,我不是人呐,我没去地里干活儿?归远才五岁,也会去割草喂鸡、捡稻穗呢。你这些年往家里上交了多少钱,早就还清了。”
宋三柱说不过王桂花,也知道她天天看另外两家的脸色,确实是委屈了。
还有这次,大哥家明明在发大水的时候可以帮他们一把,却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冲走,让人心寒。
他泄气道:“不回去就不回去吧,等后面我看能不能在镇上找到个差事,我们一家到别处讨生活去,只是要委屈你们了。”
王桂花瞪眼:“我们凭什么要过委屈日子?那地我也在天天打理,凭什么要让给他们?”
回去!现在就回去!
我要当着村正的面问问赵荷花,大水来的时候,咋不帮我们一把,这一家还要不要住一起,不行就算了。
以后爹娘跟着咱们,免得那两房天天觉得自己吃亏。”
宋三柱:……
真是好赖话都让她说了,不过能让人跟着回去就好。
他讨好道:“这次都听娘子的。”
王桂花听见这话,心中的气消了大半,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嗔道:“说什么呢,孩子还在呢。”
宋清清失笑,在原主的记忆中,王桂花一直都是风风火火的直爽性子,却偏偏是个恋爱脑,被宋三柱身上的文人气质以及好脾气迷得五迷三道的。
宋三柱也是个翩翩君子,自己文文弱弱的,偏偏喜欢王桂花这样泼辣的,也不知两人是怎么看对眼的。
除了遇到大伯、二伯两家的事情,两人会有一些小吵闹,其余时间都非常和谐。
王桂花又烤了一条鱼给宋三柱,等他吃完后,一家人才往村里走去,宋三柱背着宋归远,王桂花背着宋清清。
宋清清最开始自己走了一段路,走到后面累得气喘吁吁,实在走不动了,王桂花干脆把她背了起来。
他们被冲得有些远,等回到上洼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岸边都是被洪水波及的难民。
水还没有退去,房子也还在水里泡着,家是回不了了,宋大柱、宋二柱还有宋爷宋奶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几人干脆在路边打地铺,对付一宿。
夜里空气仍然燥热,宋三柱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宋清清,“清清,衣服我已经捂干,晚上盖着睡,别着凉了。”
宋清清微微咳嗽一声,肩背微微蜷着,接过衣服,道:“谢谢爹。”
王桂花也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庆幸道:“泡了这么久的水也没发烧,真是谢天谢地。清清,晚上若是觉得冷了,就挨着我。”
宋清清乖顺应道:“好的,娘。”
宋归远也接道:“姐姐,挨着我睡,我不怕热。”
宋清清失笑,揉揉他的头顶,“那待会儿出汗了可不许跑哦。”
宋归远微微有些窘迫,之前在家时,他嫌屋里闷热,都跑到外面的凉席上睡,不过他随后郑重应道:“不跑。”
夜深人静中,累了一整天的人,倒下就睡着了。
宋清清努力感受着脑海中的那口井,井里没有水,只有井底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她无论怎么观察,都没再发现有何特别之处,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这就是她的一次性金手指吗?
算了,没关系,就算没有金手指,她也要好好活下去。
前半夜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直到下半夜才昏昏睡去。
时间不自觉来到第二天。
宋清清被剧烈的吵闹声弄醒,见宋归远小萝卜头蹲在旁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爹娘呢?”
宋归远手指指向不远处吵闹的人群。
视线投过去,只见王桂花正和一个女人扭作一团,打得不可开交。
另一边,宋三柱如同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他猛地扑向宋大柱子,双眼赤红,绝望喊道:“大哥!你不救我们也就罢了,为何连爹娘也不救啊。”
宋大柱冷漠地像块石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粗暴地一把将宋三柱推开,“就你是好人?我亲孙女都没救上来呢。”
宋三柱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压抑的哭声溢出来。
昨天他分明看得真切,洪水来袭时,宋大柱一家最先逃开,然后,就那样站在高处,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一家被水冲走。
至于自己亲孙女没救回来,估计在他们眼中,女孩的命不值钱,等人都被冲走了才想起来的吧。
他知道,大哥一直怪爹娘偏心,平时要照顾两个弟弟,还要侍弄田里,等长大一些后,农忙就在田里忙,平时就在镇上码头扛东西赚钱,赚的这些钱,全被爹娘用在宋二柱和自己身上,让宋二柱学了木工,让自己上了学。
这些钱,有一点花一点,一分都没给他留,导致他娶媳妇都比别人晚好几年。
他知道宋大柱心中不满,大嫂当家之后,自己抄书写信赚得的每一分钱,除去宋清清看病外,全部上交了,自己一分没留。
他的字好,抄的书给的都是最高价,这些年上交的钱,早就超过了当初家里供养自己的费用。
这么多年过去,大哥心中的恨还是没有消减。
可是再怎么样,那都是他们的爹娘啊,怎么能这么无情?
宋大柱不管痛苦的宋三柱和沉默的宋二柱,道:“既然爹娘已经不在了,那就分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