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到七点，是早高峰的前奏，马路上的车辆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早起上班的、出门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行人穿梭不停，白日的烟火气彻底取代了深夜的静谧。我在路口简单买了一份豆浆油条垫了垫肚子，短暂休整后继续接单。本以为天亮之后乘客会回归正常，结果事实证明，离谱不分昼夜，欢乐永不落幕。
第一单的定位在居民小区东门，接单后我很快抵达点位。车刚停稳，一个穿着运动套装、手里拎着一大袋彩色气球的中年大姐拉开了后排车门。气球五颜六色，挤在狭小的车厢里，看着格外热闹。
“师傅，麻烦去市中心的公交总站，麻烦开稳点，别让气球蹭破了。” 大姐小心翼翼护着气球，语气格外紧张。
我一边小心操控方向盘，一边好奇发问：“大姐，这么多气球，是准备送人还是摆摊呀？现在早高峰，公交站人可不少。”
大姐摆摆手，笑着说道：“都不是，我是来给赶早班的陌生人送快乐的。我退休之后在家闲得慌，前阵子刷短视频看到有人送小礼物温暖路人，我就想着也学学。每天清晨拎着气球去公交站，送给那些行色匆匆的打工人、学生，让大家一天都有个好心情。”
我听完连连称赞，这想法实在暖心。
“一开始家里人还说我瞎折腾，” 大姐说起这事，笑得合不拢嘴，“可我自己觉得有意思啊。你看大家每天一大早赶路，眉头都皱着，压力多大。一个小小的气球不值钱，但能逗人乐呵一下，多好。昨天有个小姑娘拿到气球，当场就笑出声了，我看着也跟着开心。”
一路上，大姐反复检查气球的状态，生怕半路出状况，嘴里还念叨着不同颜色气球适合送给什么样的人。红色喜庆，送给上班的年轻人讨个好彩头；蓝色安静，适合赶早读的学生；粉色温柔，留给早起的阿姨大姐。看得出来，她把这件小事做得格外用心。
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公交总站。此刻站台前已经站满了等车的行人，大家大多低头看着手机，神情略显疲惫。大姐抱着满满一袋气球下了车，立刻热情地分发起来。原本沉闷的站台，因为这些彩色气球瞬间多了不少欢声笑语。不少路人接过气球后，都会笑着和大姐道一声谢谢。
我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等大姐忙完回到车上，她脸上满是满足：“你看，多热闹！这一大早的疲惫，一下子就没了。师傅，送我回家咯，明天我还来。”
送完热心大姐，七点出头，第二单订单迅速弹出，目的地是城市图书馆。我驱车赶往接单地点，路边等候的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背着帆布包的年轻男生，看装扮像是在校大学生。
男生上车后，开门见山：“师傅，去图书馆古籍区楼下，我要和老书籍‘唠唠嗑’。”
这话一出，我当场愣住：“和书唠嗑？兄弟，你这爱好可太独特了。”
男生推了推眼镜，一脸坦然：“我学的是文史专业，平时就喜欢泡在古籍区。白天图书馆人多，安安静静只能看书，没法静下心来琢磨里面的故事。我特意早起赶在开馆前过去，对着那些老书本自言自语，就当是和过往的作者对话了。”
我听得啧啧称奇，真是万物皆可聊天。
“很多古籍流传了几百年，字里行间都是故事。” 男生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说道，“有时候读到有意思的段落，我就忍不住吐槽两句；看到写得精彩的地方，也会忍不住夸赞一番。对我来说，这不是奇怪的行为，而是最放松的独处方式。室友都说我怪人，可我乐在其中。”
行驶途中，他还给我讲了不少古籍里有趣的小故事，言语间满是热爱。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旁人眼里的奇葩，于他而言却是莫大的乐趣。
很快到达图书馆门口，距离开馆还有半个小时，大门依旧紧闭。男生下了车，隔着玻璃望向里面的阅览区，朝着我挥了挥手：“多谢师傅！我去‘赴约’啦。” 看着他快步走到窗边驻足凝望的身影，我忍不住会心一笑。
转眼到了七点四十分，距离我八点收车只剩最后二十分钟。我想着最后一单能安安稳稳跑完收工，没想到压轴的第三位乘客，直接把今日离谱等级拉满。
接单位置在临街早餐铺，一位留着短发、打扮干练的小姐姐站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猫咪懒洋洋地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打盹，看起来温顺极了。
小姐姐上车后，轻声说道：“师傅，麻烦绕着城市环线慢开一圈，我家主子想‘兜风看风景’。”
我瞥了一眼那只胖橘，无奈笑道：“现在连猫咪都要早起兜风啦？”
“可不是嘛，” 小姐姐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脑袋，无奈又宠溺，“这小家伙天天在家睡大觉，作息颠倒。我寻思着早起带它出来转转，看看外面的车水马龙，顺便帮它调整一下生物钟。而且这只猫胆子大，就喜欢坐车吹风，一上车就精神。”
话音刚落，原本闭目养神的橘猫似乎听懂了，伸了个懒腰，探出脑袋望向窗外，小脑袋随着车辆行驶左右转动，模样憨态可掬。
车子驶入环线，车速平缓。小姐姐一边逗猫，一边和我闲聊，吐槽自家这只橘猫贪吃又慵懒，是家里名副其实的 “小祖宗”。“平时上班忙，没时间陪它玩，早起这一圈兜风，也算陪它解闷了。很多养宠物的朋友，都会特意早起带毛孩子出门逛逛呢。”
一路上，胖橘全程专注看风景，偶尔发出软软的呼噜声，可爱得不行。一圈环线绕下来，刚好接近八点。车子停在小姐姐家小区门口，她抱着猫咪下车，笑着和我道别：“辛苦师傅啦，今晚要是有缘再见！”
八点整，我准时点击收车，结束了这长达八小时的夜班。熄火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晨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回想这一夜的经历，从深夜到清晨，我遇到了送气球的大姐、和古籍对话的学生、带猫咪兜风的铲屎官。
这座城市的黑夜与清晨，被形形色色有趣又可爱的人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