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峰脊背发凉,还想狡辩,可对上李昭宁那双眼眸,屈膝跪地:“微臣不敢。”
“还不如实招来!”
张青峰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地上的青石砖。
见他闭口不言,一心为主子遮掩,李昭宁已然全部明白。
“好,好得很!”
她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寒。
她的好弟弟,为了骗她入宫,不惜拿性命安危做戏,还将她的牵挂当成棋子。
好,真是好样的。
众人一开始并不明白,长公主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可这会见到张青峰的样子,众人才幡然醒悟,原来皇上中毒是假,哄骗长公主入宫是真。
周遭宫人、侍卫见状,尽数伏地跪地:“长公主息怒。”
傅临渊带着汜水走出府门,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情形。
艳绝女子满身戾气立在中央,四下跪伏一片,怒意凌冽,气场迫人。
“皇上中毒,你一个禁军统领来亲自传讯,本就让人心生疑虑。”
“可想着,他是皇帝,怎么着,还不会拿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
“可你大概没想到,你在这么焦急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想的如此周全,为本宫准备了马车。”
“张青峰,你们还真是好谋算。”
说完这话,李昭宁拂袖,转身回府。
转身,抬眸的一瞬间,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傅临渊那双清冷的眼眸,身形微顿。
随即垂下眼帘,一言不发,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傅临渊微微抬起的手,终究缓缓落下。
傅临渊从她刚才的一番话中,已然洞悉了所有始末。
皇上费尽心思,想要请长公主入宫,可偏偏,适得其反。
汜水站在一旁,低声询问:“主子,如今还要入宫吗?”
傅临渊回头看了一眼李昭宁离开的方向,声线低沉:“去,为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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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养心殿。
李隆基半倚在龙榻上,脸上染着病态的苍白,眸光死死地盯着殿门,满心只等李昭宁赶来。
“阿姐来了没有?”
赵高立在一旁,看着皇上的样子心疼,他轻声宽慰:“皇上放心,张统领已经去了,想来长公主很快就会入宫。”
李隆基的漂亮的桃花眼里,藏着焦躁与阴鸷,低声呢喃:“朕这般模样,阿姐会不会一眼识破?”
中毒是真。
但是这毒药却是他自己吃的。
天知道,他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到赵高急匆匆回来告知他,傅临渊去了长公主府,他心里那个焦急。
他不愿阿姐跟傅临渊有过多交际,更怕阿姐被此人所伤。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脚步声。
李隆基面上一喜,立刻躺下,故作孱弱。
赵高也将药碗等等东西,放在了龙榻旁。
赵高一边在劝说着皇上,一边不断的朝殿门口看去:“皇上,这药是华院正开的,您唯有喝下,才能解去体内余毒!”
李隆基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抹倔强与偏执:“朕不喝,你这狗奴才把药端走。”
他自小就不喜欢喝药,李昭宁是知道的。
以前他喝药的所有事情,都是李昭宁来哄他喝下。
内侍躬身入内,声音小心翼翼:“启禀皇上,大国师求见。”
李隆基正沉浸在等待阿姐的执念里,一时未曾听清内侍的话。
“嗯。”
一旁的赵高却是浑身一僵,握着拂尘的手,骤然收紧。
“皇上……”
他刚要提醒,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入。
额间红抹额在暗沉的殿内格外艳色夺目,琉璃眼眸清冷无波,周身矜贵风华逼人。
赵高连忙躬身行礼:“奴才参见大国师。”
“微臣参见皇上。”
傅临渊朝龙榻上看去,又掠过案上摆放的汤药,周身佛香清列,与殿内的药苦交织,莫名生出几分压迫感。
他抬眸看向一旁神色有些局促的赵高,声线醇厚低沉:“太医怎么说?”
床榻上,李隆基一开始听到傅临渊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毒药吃多了,出现了幻听。
可是当他朝床榻边看去时,瞬间僵住。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是傅临渊来了?
他的阿姐呢?
难道是张青峰被阿姐看出了破绽?
傅临渊将他眼底的震惊、不甘、偏执尽收眼底。
他微微躬身行礼,带着满是担忧:“皇上龙体违和,微臣心中不安,特来探视。”
不能说皇上中毒,因为这事关朝廷脸面。
李隆基面色染着几分苍白,锦被下指尖紧紧的攥着。
他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抬手,由赵高将他扶起,倚靠在床榻上,气息微喘:“劳国师挂心,朕只是一时不慎,不碍事。”
傅临渊缓步走到龙榻几步外站定,目光平和的落在李隆基这张长相妖孽的脸上,语气温淡:“皇上乃是九五至尊,龙体贵重,万事自当谨慎。”
李隆基强压下心底的怒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病弱的模样:“国师说的有理,是朕疏忽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像是无意提起:“朕日后自是要万事注意,要不然被阿姐知晓,她又该担心了。”
傅临渊薄唇微扬,笑意不达眼底:“皇上与长公主姐弟情深,的确让人羡慕。”
随即话锋一转,他语气里带着上位者淡淡的警告:“只是皇上日后行事,还望三思。”
“长公主重情至深,最是牵挂皇上。”
“若是皇上总以自身安危牵动她的心绪,长公主忧思过度,于她顽疾无益。”
顽疾?
李隆基瞳孔微缩,原来傅临渊知道阿姐的身体,是有隐疾。
眼底翻涌着偏执,他缓缓开口,隐晦敲打:“国师所言极是,还望国师往后多照拂朕的阿姐,莫让她卷入风波。”
言下意思,离朕的阿姐远点,就比如这一次的流言。
傅临渊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微微颔首,琉璃眼眸里平静无波,却暗藏锋芒:“皇上放心,长公主乃是微臣的徒弟,微臣自当护她安稳度日。”
两人四目相对,暗流汹涌,刀光暗藏,面上依旧君臣得体。
片刻后,傅临渊躬身告退。
殿门合上的那刹那,李隆基脸上所有虚弱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疯狂的阴鸷。
傅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