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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非礼寡妇?我有心无力啊

    牢房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气息,像是死了几十几百只耗子似的。

    芸时眯着眼分辨了半晌,才看清隔壁牢房问话的人。

    正是前几日被她亲手送进官府的偷儿孙正。

    “云大夫,你咋进来的?”孙正扒着栅栏,笑得幸灾乐祸,“云大夫这几年救的人多,害的人也不少吧?我不过是偷了个荷包,你就追了我三条街,硬是给我送到官府来了,嘿,我也是没想到竟然能在牢里见到你呀。”

    这么一说,芸时倒也想起来了。这人偷盗成性,不敢挑达官贵人下手,专偷那些贫苦百姓的。她也是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出的手。

    她懒得回应,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孙正没听到回应,又把目光挪到关在另一侧牢房的刘寡妇身上。

    “刘寡妇,瞧你们一起进来的,咋回事?说出来让爷乐呵乐呵呗。”

    “我马上就能出去了,可不像他人面兽心,借着给我家昭丫头看病的由头,非礼我。”刘寡妇像是终于找到能诉苦的人,倒豆子似的开口,“她之前就一直给昭丫头零嘴,我还以为她是个好人,没想到竟然存着这种龌龊心思。”

    孙正啧了一声:“刘寡妇,这你就不地道了。怎么说去年你儿子溺水,也是人云大夫救回来的,报答报答怎么了?”

    刘寡妇狠狠啐了一口,态度蛮横:“她救我儿子,我当时给了她两文钱!一手交钱一手治病,本就是天经地义,我咋就不地道了。”

    芸时冷眼瞧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讥讽她。

    说心里没有后悔绝对是假的。

    今早她一出摊,就被刘寡妇以昭丫头发高热下不来床为由诓骗去了她家。一只脚刚跨进门,刘寡妇就跟疯了一样,拼命撕扯完自己的衣裳就往巷子口跑,嘴里还喊着“非礼”。

    她嗅觉素来灵敏,早就闻到刘寡妇身上一股回春堂特有方子的药味,可当时她着急昭丫头,也没过多考虑。

    几个月前回春堂就开始将县里的大夫全邀去坐堂。

    能不能真坐堂问诊另说,但只要进了回春堂,每个大夫例银足足有三两银子,前提就是不能单独出来问诊了。

    芸时不喜被约束,连着拒绝了许多次,没想到就因为这种事,要吃这种冤枉官司。

    两人一进衙门,县太爷走了个过场,就直接判她笞杖八十,芸时心里清楚,八十杖下去,莫说她一个郎中,就是壮汉也得废了。这分明是要将她往死里打。

    芸时捏了捏眉心,心烦不已。

    前些年大雪大旱轮番来,师父下山后便失踪了。这几年她守着道观已经够谨慎了,没想到还是惹了事。

    孙正已经闭嘴歇了,倒是刘寡妇还在不停咒骂她。

    只是骂声越来越虚,逐渐带上了急促的喘息。她身上那股药味,也随着喘息越散越浓,顺着牢间的缝隙飘得满道都是。

    芸时眉头微蹙。

    这药味不对劲。

    她从记事起就跟着老道士在白云山道观长大,从小到大什么都学。堪舆风水,相面相骨,观星望气,学得快忘得也快,时常气得老道士拿拂尘抽她。唯独岐黄毒术一道,老道士夸她天赋异禀,祖师爷赏饭吃。

    刘寡妇身上的味道,很像某种毒药的引子,只是味道太淡,又混着牢里那股死耗子似的腥臭,一时半会儿辨不真切。

    她正凝神分辨,牢道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寻常衙役的拖沓步伐。稳,沉,一步接一步,很明显的练家子。

    芸时睁开眼。

    栅栏外站定了一个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峭,一袭玄色衣袍,与这阴暗牢房格格不入。

    她记得这张脸。

    白天被押送去衙门的时候,这人站在茶馆的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时候他的眼神就带着审视与厌恶,只是她当时无暇细想。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身旁的牢头开锁。

    牢头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开了锁,退到一旁。

    男人跨进牢房,站在她面前,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我问你,”他开口,声音冷冷的,“白云观的玄清道长,你知道多少。”

    芸时瞳孔骤缩。

    老道士。

    他是来找老道士的。

    芸时心里波涛骇浪狂涌,这几年老道士音讯全无,她守着道观一等再等,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是敌是友?

    她拿不准。

    年幼时她曾好奇老道士怎么会那么多东西。老道士当时十分认真地跟她说:“为师当年作恶多端行骗江湖,老了才要赎罪,遇到你个逆徒。”

    这话她记了十几年,此刻字字句句都在脑子里转。

    斟酌了片刻,她才开口:“是白云观中一位隐居的老道长,我只知他常年清修,不问世事,其余的,不清楚。”

    “不清楚?”男人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我查过了。从你前几年到白云观开始,玄清道长和他的小徒弟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

    “是不是你为了霸占道观,杀害了道长师徒。”

    芸时一怔,这都是些什么话?

    灾荒这些年,芸时就见识到了女子的不易,也见识了什么才叫腌臜事,她为了自保,特意调制了药,遮掩肤色改变声线,加上她身量本就偏高,在外人看来,确实很容易想岔。

    可这人凭什么一来就质问她?她欠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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