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对策署。
秦漾坐在床边，腿上摊着一台加密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平时更专注。
她敲了几个字，调出总署的深层数据库，输入“陈远山”，屏幕上很快跳出一整套信息——龙国医疗器械集团董事长，五十二岁，籍贯江南省，常年往返欧洲跟国内谈合作，是个真实存在、有据可查的商业人物。
秦漾自言自语，“老板借的这层皮，借得挺讲究。”
她现在要开始工作了。
第一步，是查清陈远山本人真实的行程轨迹。
第二步，是给“陈远山出现在江州”这件事，补上一层足够真实的痕迹。
秦漾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先是在几个企业征信数据库里，悄悄留下一条最新的登录记录——某私人助理账号，在半小时前查询过江州周氏集团的工商信息，查询理由写着“考察潜在合作方”。
接着，她伪造了一条航班改签记录，显示陈远山名下的私人助理，曾在三天前临时预订过一张从欧洲转机、经香江到江州的商务舱机票，虽然这张票最后被取消，但记录本身足够以假乱真。
“光有记录还不够。”秦漾嘀咕了一句，又调出一个更隐蔽的接口——她需要让征信公司在查询“陈远山近期是否有过境内活动”时，得到一个含糊但不否定的答案。
她在龙国医疗器械集团的官网后台留下一条极不起眼的痕迹——某个内部通讯系统里，标注了“陈总本周部分日程调整，具体行程以助理安排为准”。这条信息本身没有实际内容，却足够让任何外部调查得出一些模糊结论。
做完这些，秦漾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她拿起平板，给苏御霖发了一条消息。
【痕迹已经埋好，任何人查三层以内，都会相信老板就是陈远山本人。】
王海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已经堆了小半盒烟蒂。
法务部王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王总，查完了。”
王海一下坐直了身子。
“怎么样?”
“应该没有问题。”王主任把报告放在桌上，一页一页翻给他看，“工商登记、股权结构、高管履历，全部对得上，跟公开信息一字不差。我们又联系了欧洲那边的分公司，他们说这位陈总最近确实频繁往返欧洲，行程一直很紧。”
王海皱眉。
“那他人在不在江州?”
“这个……”王主任顿了一下，“欧洲分公司说得比较模糊，只说这两天陈总日程有临时调整，具体去向以助理安排为准。另外我们查到，他名下有一张三天前订过又取消的商务舱机票，路线是欧洲转香江到江州。”
王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取消了?”
“取消了，但订过是真的。”王主任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王总，这种情况我干这行十几年，见过不少。有些大老板出行不喜欢留痕迹，提前订好票，临时又改行程，这很正常。”
王海盯着那张报告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
“操，这么说他还真是本人?”
“从我们能查到的一切信息来看，是。”王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而且王总，您想想，一个骗子会花这么大功夫，连一张取消的机票记录都给自己造出来?这种细节，一般人根本想不到去查，更别说造假了。”
王海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镇雄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在什么应酬场合。
“怎么样?”周镇雄传来。
“周总。”王海站起来，走到窗边，“查清楚了，这个陈远山，是真的。工商信息、股权结构、行业履历，全都对得上，他名下确实有过一张往江州飞的机票，虽然后来取消了，但这说明他确实动过来江州的念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其他细节呢?”
“欧洲分公司说他这两天日程有临时调整，具体去哪没细说。”王海顿了顿，“周总，我觉得，这个人应该就是真的陈远山。”
又是一阵沉默，时间长得让王海有点心慌。
“周总?”
“我在。”周镇雄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急，“你现在，马上回到贵宾室，该赔的礼赔了，该道的歉道了，不管他提什么条件，你先都答应下来。”
王海愣住了。
“周总，不管什么条件?”
“不管什么条件。”周镇雄的语气斩钉截铁，“合作份额、资金比例、技术共享，他要什么，你先答应着，细节以后再谈，今天晚上，一定不能让他走。”
“那……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已经在往机场赶了。”周镇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最快的航班，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内我必须落地。你听好了，今晚，我要亲眼见到这个人。”
王海握着电话，后背开始冒汗，嘴里回应着“好的，好的”。
电话被挂断后，王海飞奔下楼。
苏御霖抬手看了眼腕表，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动作不重不轻。
“两小时到了。”
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拉开西装外套的下摆，理了理袖口，神情平静得像是刚谈完一笔无关紧要的小生意。
何利峰立刻会意，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子，肩膀往后压了压，那张带疤的脸绷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林小白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干脆利落，把公文包重新挂上肩，眼镜往上推了推，一言不发地跟在苏御霖身后半步。
楚歌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站起身跟上三人。
四个人排成一列，朝着贵宾室的门口走去。
苏御霖走在最前面，手搭在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气。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王海几乎是撞进来的，额头上全是汗，领带也歪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