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棠勾脚,将天井旁留着洗菜的一个方凳踢到他跟前:“站上去挂。”
宋守业踢开方凳,一屁股坐到地上,蹬着腿干嚎道:“老天爷呀,你要是还有良心,就打个雷劈死她吧,这个不孝女,她要谋杀亲爹呀……”
干嚎半晌,也不见宋明棠来劝。
宋守业偷偷回头,看到宋明棠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屋,正悠闲自在地喝着茶、吃着干果,看着他的热闹。
宋守业气得一骨碌爬起来,大骂了几句后,将怀里藏着的盒子拿出来,用力拍到了她的跟前。
“这就是我下午的去处,看吧,看吧,看吧!”
宋明棠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青瑶玉簪,不由掀起眼皮看了他两眼。
宋守业仰着头,用力地哼了一声:“没良心的狗东西,亏我逛了一下午,脚都磨出泡了,才买到这支玉簪,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
“赶紧给我道歉!”
“光靠嘴道歉没用,必须要给我至少五两银子的补偿!”
宋守业伸出手掌。
宋明棠拿出玉簪,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光还不错。
顺手插到了头上后,宋明棠抓了把干果:“多少钱?”
“父爱是无价的!”宋守业大气道。
宋明棠淡声道:“除了买簪子的钱,你可以留下二两银子的辛苦费,其余的,一分不少地给我还回去。”
宋守业又跳了起来:“宋明棠,我是你爹!”
宋明棠冷漠道:“做饭去,我饿了。”
“你……我真是欠你的!”宋守业一边往灶屋走,一边道,“做饭也很辛苦,我不管,我就要留下六两银子。”
“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要留下六两银子。”
“你不给我留,我就要去官府告你这个不孝女。”
宋明棠不置可否。
两人都没有把赵承业放在心上。
然而第二日一早。
赵承业要娶宋明棠的消息,就如雨后的春笋般,在西城沸沸扬扬的传开了。
药铺还没有开门。
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还以为经过昨日的事后,今日不会有生意了呢。”王大夫嘀咕。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伙计陈大春拿着鸡毛掸子,一边扫着柜台上的灰尘,一边答道,“昨日掌柜的说得简单,实则呀,威宁侯夫人和威宁侯世子,都是咱掌柜的给捆到京兆府去的,东城那边好些人都看到了,那个热闹,真是没法说了。”
另一个伙计张满喜一边收拾着药材,一边接话道:“这还不止呢,咱掌柜的可是直接冲进威宁侯府,将他们两个给捆到京兆府的。”
“如今东城的人,谁不称赞咱掌柜是英雄好汉?”
王大夫摇一摇头:“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些。”
“胆子不大,如何做生意?”陈大春满是骄傲。
王大夫再次摇一摇头:“那他们说的赵三公子要娶掌柜,又是怎么回事?”
“管他怎么回事,”陈大春大大咧咧道,“别说那位赵三公子已经有家室了,就算他没有,掌柜也得选谢公子呀。”
“谢公子长得好看,又是太傅府的嫡长孙。”
“掌柜的嫁过去,那就是太傅府的少夫人了。”
“还怕这药铺以后没生意吗?”
“掌柜的向来大方,她有肉吃,还能不给我们喝汤?”
王大夫可没有这么乐观。
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堵在门口,议论的都是赵承业要娶宋明棠的事,不由皱紧了双眉。
昨日都没有这些谣言。
一夜之间就口耳相传,必然有人在背后搞鬼。
目的嘛,也很简单。
肯定是为了破坏掌柜和谢大公子的亲事。
现在的人心呀,真是坏!
赵子瞻和吴叔直也在门外的人群中。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两人极是兴奋。
两人本不打算前来履行赌约。
但宋明棠强闯威宁侯府的事,震慑住了他们。
加之她是云禅大师忘年交的身份已经传开。
家中长辈也不允许两人抵赖,怕惹人笑话。
便严令两人来了。
两人不想被人笑话,特意换上了粗布衣裳。
混在人群中,竟也不违和。
听了片刻,大概弄清楚怎么回事后,赵子瞻朝身旁的中年男子开了口:“大叔,不是说太傅府的谢公子在求娶宋姑娘吗?怎么突然又钻出来一个赵三公子,这个赵三公子家中是干什么的?”
“这个赵三公子呀……”中年男子噼里啪啦,很快就将他知道的一骨碌全说了。
“这么说来,这位宋姑娘早年想要攀高枝没有攀上,如今故技重施,却攀上了太傅府?”赵子瞻故作恍然地说道,“这个宋姑娘当真是好本事呀。”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是这么回事。”
中年男子也不是西城人。
他所说的一切,也都是道听途说。
在他看来,堂堂太傅府的嫡长孙,如何看得上一个小小药铺的女掌柜?
肯定是这个女掌柜使了下作手段勾引的太傅府嫡长孙。
他如此想。
谢令婉也如此想。
昨夜谢承泽到英国公府找她时,谢令婉正在照顾孩子。
两个孩子近来都着了凉。
大的孩子已有十三岁了,有乳母照看着,不用她怎么操心。
小的孩子才六岁,本就是闹人的时候,一生病,更是闹人。
听到谢承泽的转述,她虽心急如焚,也抽不开身。
熬了一夜。
今早盯着两个孩子吃过药,又将小的孩子哄睡后,她连歇息都未曾歇息,便急匆匆地回来了。
听柳氏、苏氏将情况细致完整地说了一遍后,谢令婉很是不屑地就下了定论:“还真是一团烂泥,一个贱婢就能将他耍得团团转!”
“太傅府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父亲!”
“一个贱婢,也妄想进太傅府的大门,笑话!”
从颐和院出来。
谢令婉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谢太傅。
而是直接找上了谢怀安。
“我不同意你娶那个贱婢,不管那个贱婢与云禅大师是何关系,我都不同意。”谢令婉命令道,“你要识趣,现在就去同她说清楚。”
“否则,你们一家就可以滚出太傅府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落,也懒得等他回应,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