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什么样?”
“是个老太太,瞧着挺和善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刘老师看她的眼神有些害怕,还有些委屈。”
温阮猜想到这人是刘老师的婆婆,也就是她昨天遇到的那个老太太。
靳营长没听说有什么情况,刘老师家的孩子也在上课,也不知道这两天出了多大的事情,非得在上班时间过来找人。
此时,教学楼下,刘新琼眉眼带着几分疲惫,“妈,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我等会还要去上课。”
“新琼,不是妈说你,你怎么说话爱答不理的,我来找你当然是有要紧的事,要不然我能在这么大热天的跑回来吗?”
刘新琼实在是心累,她这个婆婆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不一般。
现在的天气最是舒服,哪来的大热天儿?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早上走的时候,我给你做好了饭,在锅里热着。我和明昌都在上班,离不开人,您有什么事等我们回家再说不行吗。”
洪淑芬:“我要不是实在是着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你还记不记得我回来带的包裹扔哪里了?
那里边有我给小南带的几件衣服,趁着天好,我拿出来洗一洗”
刘新琼无奈苦笑:“你还说这不是小事,就一件衣服而已,等我们回去再找,还能怎么着?”
听到她语气里的不耐烦,洪淑芬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怎么着?我这个当婆婆的还说不得了,我好心好意从老家做了几身衣服给我大孙子带过来,你不知道感谢也就算了,还埋怨我多事,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说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哭腔,时不时抹着眼角。
下课的时间点,即便他们站的位置隐秘,也难免有几个孩子路过。
学生们看到老师和陌生人说话,都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感受到学生们的目光,刘新琼侧了身子躲避,“包裹可能是放在衣柜里了,你回去找找,要是找不着,等我下班回去再说。
算我求您了,我现在在工作,离不开人,您就先回去。”
洪淑芬擦掉眼角挤出的泪水,带着些许哭腔说道:“行,妈,知道了,我回去再找找,说不准是明昌换了地方,等他回来,我找不着的话就问问他。”
说完背着手走了,独留刘新琼在原地头疼。
她早就跟丈夫说过,不要让婆婆过来随军。
儿子现在长大了,家属院有食堂,即便他们夫妻俩平时工作忙,孩子也能照顾好自己。
她现在也有工作,平日里也忙得过来,没必要让婆婆过来照顾孩子。
然而,靳明昌拗不过老太太。
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这老太太竟然私自带着小姑子来了,一副要常驻的样子。
若是在以前,刘新琼一百个欢迎她们来,可在经历过某些事后,她便不再这么想了。
刘新琼刚和靳明昌结婚的时候,这个婆婆因为她的家庭对她百般示好。
可等到家道中落时,最先变脸的也是婆婆。
婆婆明里暗里讽刺他们家不要脸,故意攀附身为贫下中农出身的靳明昌,说她仗着她怀孕绑定靳家,想把靳家拖下水。
刘新琼心里万分委屈,她和靳明昌结婚是真的看中了这个人,并没有图别的。
若要说他们结婚的时候谁攀附谁,那必然是靳明昌攀附刘新琼。
当时靳明昌只是个普通的排长,家里条件也不怎么样。
而刘家是当地有名的书香世家,父母都是老师。
刘新琼自己要样貌有样貌,要学历有学历。
当时两人见面的第一眼就看中了彼此,后边顺理成章订婚结婚。
婆婆刚开始也是给好脸色的,不光不让她干活,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刘新琼当时觉得婆婆比亲妈对自己都好。
这种好都是带着明确利益性的。
刘家是书香世家不错,但在这个时代书香世家这个词反而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话题。
曾经对刘父尊重有加的学生,如同变了个人,将他绑在树上抽打。
刘父差点没了半条命,刘母也因为事情突变,气急攻心身体越来越差。
察觉刘家会拖累靳家时,婆婆要求靳明昌和她离婚。
靳明昌自然不愿,他同样是奔着刘新琼去的,并不是奔着她的家世去的。
就算刘家落寞了,可人是无辜的,是这个时代的过错导致了这么多悲剧的发生。
现在刘家老两口被分配到地方林场,好在留了一条命,苟延残喘。
好在离得近,刘新琼能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去看望他们。
如今婆婆来了,她自然不能再继续去。
要是被婆婆知道她跟娘家还有联系,少不了又要闹。
还有她那个小姑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没出事之前,她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嫂子叫着,恨不得把她当亲姐妹来看。
出事之后,望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嫌弃,话里话外都觉得她配不上靳明昌。
那时候她不光受到外界的风言风语,还在家里被这娘俩折磨。
幸好靳明昌立了功,被提升为营长,她这才有了随军资格。
也正是因为他的军人身份,刘新琼不用像父母那样被下放到地方。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在属院里过原先的好日子,照样是缩着尾巴做人做事,怕因为自己的一个不小心给丈夫带来不好的影响。
就连老师这份工作,也多亏了丈夫的军功才换来。
她把工作看得非常重要,婆婆这样私自找上门来打断上班,要是被黄主任看到难免责骂。
刘新琼长叹一口气,希望婆婆和小姑子尽快离开。
她们要钱给家里寄钱,要东西寄东西,只要人别来就好。
经历这么多事情,刘新琼也看到了人的本性。
她和她们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强求。
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照顾好丈夫和孩子就行。
洪淑芬骂骂咧咧地回家,靳美玲看到她回来,连忙迎上去。
“妈,怎么样?你有没有见到我跟你说的那位男同志?”
“见个屁,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你嫂子看到,连拉带拽地将我扯了出来,我连办公室有几个人都没看清。”
靳美玲一咬牙一跺脚,嗔怒道:“她怎么敢的?凭什么这样对你?”
“人家现在可不是简单的黑五类,人家现在有工作是个明面上的好老师了。”
“我呸,还不是我哥拼死拼活给她挣来的,要是没有我哥,她现在算个屁,早就跟她爸妈在林场吃糠咽菜,哪还有现在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