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依旧伏在父亲身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只有肩头细微起伏,泪水落得更密。
“这七天爹时时刻刻念着妈,天快亮的时候,还拉着相片舍不得她走,说一个人过日子难熬。”顾三放轻声音,慢慢说着,“他跟妈相伴一辈子,分开这几日日日煎熬,如今睡梦中一同团圆,往后再也不用隔着阴阳牵挂。”
这话落在耳里,顾晚伏在父亲身上的动作轻轻松了松,缓缓抬起一点头,目光落在父亲掌心的银镯,落在那一身母亲亲手选的衣裳。心底沉甸甸的疼还压着,却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宽慰。
她轻轻拢了拢父亲身上的衣襟,眼泪依旧无声往下淌,周身安静,只剩细碎的泪滴落在布料上的轻响。
“再给哥哥们打电话吧,报父丧。”
窗外暖阳透过木格窗斜斜落进屋内,铺满整张床榻。
顾弘远熬过了头七整夜的相思,终究抵不过孤身一人的冷清,在一场沉沉安睡里,奔赴向日夜惦念半生的爱人……
顾三不再多劝,顾晚只这样安静伏在父亲身侧,紧紧搂着郭宏源,感受他唯一的一点体温,眷恋这份温存,任由无声的泪水,泄出心底翻涌的悲伤……
顾晚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心思飘了很远……
爸妈合葬在了深圳,跟爷爷埋在一处。老宅里他俩常住的房间彻底空了。
夕阳铺满院子,顾晚窝在那把老摇椅上,手指反复摩挲扶手磨得发亮的木纹。
这椅子妈从前天天待的地方,每到黄昏,妈慢悠悠晃着,爸就搬个矮凳贴在旁边,俩人对着落日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不远处那圈鸡圈,是当年夫妻俩和泥砌砖亲手搭的,眼下安安静静,只剩几只土鸡低头踱步。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小夏。他脚步猛然顿住,望着独自失神的顾晚,嘴唇开合好几次,安慰的话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两手局促搓来搓去,满眼发愁……
顾晚听见动静,慢慢侧过头,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声音轻飘飘没力气:“进来吧,有话就说,我没事,一切都好,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有事?”
小夏犹豫着,快步走到摇椅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晚姐……我……我今日来,是……”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还是快速说了出来: “晚姐,是这样的,之前顾妈跟我念叨,想养两只小土狗解闷,我就让我妈去帮忙撒么着,今天刚送到,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过来跟你说这个事儿?哎……”小夏摇摇头,“晚姐。你……你还好吗?要不,要不我还是把这狗送回去吧,免得你看了心里难受。”说着便起身要往外走。
顾晚轻轻一笑,指尖轻轻搭在扶手:“行了,留下吧,好歹有两个小活物陪着,你的心思我知道,怕我孤单,但又怕我触景生情,没事,我顾晚没那么脆弱。”
小夏呲着大牙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