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靠在顾三身上,哭得浑身发软。顾弘远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握着早上锄地的锄头,安安静静站着,院里只剩两人的哭声,昨天说好一起上街买布、挑小狗的事,现下全落空了。
顾三伸手揽住顾晚,一下下轻拍她后背,压着声音劝她。
“别一直哭,缓一缓,我陪着你呢。”
顾晚埋在他肩头,一抽一抽的,话断断续续。
“昨天晚上妈还跟我商量,上街扯两块布做新衣服,再抱两只土狗看家,她亲口答应我的,怎么一夜人就没了。”
顾弘远静静听着,愣了半晌,手里锄头往地上一放,弯腰用手掌捂住脸,压抑的哭声才慢慢响起来。
“昨晚她蹲在菜地跟我念叨,东边种青菜,西边留一小块种西瓜,还操心小狗的窝搭在哪。我当时还笑她闲不住,家里这么多孩子,哪里用得着她事事操心。”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小夏抱着一摞工地报表往院里走。
刚跨进门,满院压抑的哭声直冲耳朵,他心里猛地一惊,双手下意识松了些,怀里的纸张哗啦散落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纸,快步走到几人跟前,看着父女俩哭到失态的模样,心里瞬间揪紧,语气慌慌张张开口询问。
“三哥,顾叔,晚姐,出什么事了?我刚从镇上工地过来,老远就听见这边动静不对。”
顾三扶着快要站不住的顾晚,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跟小夏说话,语气沉得厉害,声音透着很重的疲惫:
“我妈昨晚走了,家里一下子乱套,我们分不开身。镇上置办丧事的事只能麻烦你多跑几趟,白幡、纸钱、孝布这些东西,还有寿材店那边,你熟门熟路,帮我们对接好。各地亲戚这两天都要赶过来,吃喝搭棚子也得麻烦你张罗。”
小夏震惊,当即点头,应声很干脆:“这事交给我,镇上几家铺子我都认识,后厨做饭的婶子我现在就去喊,所有东西我挨个置办齐全,你们不用操心外头的事。另外我回家把我妈叫来,她对这些更懂,让她在这帮着忙活几天,晚姐……你……节哀……哎。”说完转身出门忙活。
日头慢慢升起来,院子里翻过土的菜地空荡荡的,厨房安安静静,往常这个时辰,苏婉柔早系着围裙出来喊大家喝粥。顾晚哭到嗓子发哑,整个人倚在顾三身上,眼睛直直盯着关死的卧室门。
顾三扶她坐到廊下竹椅上,扯过旁边搭着的薄毯子盖在她身上。
“你在这坐着歇会儿,我去堂屋打电话,通知各地的兄弟姐妹,还有相熟的老友,都回来送妈最后一程。”
顾晚声音沙哑,轻声问他:“全都要通知吗?港城延哥、舟哥一大家子,内地顾二哥、顾扬和,还有京城邵掌柜家嫂子,连同他们身边相熟的朋友,都得赶过来?”
“肯定要通知,妈这辈子待人热心肠,那边的孩子、老友都该见她最后一面。”顾三走到堂屋八仙桌旁,拿起座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哎……”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疼痛,先拨通港城长途,电话响几声接通,是大哥顾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