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千波礁上空,兵书金芒缓缓散去。
东海各处,悬于云中的白虎天象也渐渐隐去。
这代表太庚剑炉第一轮筛选的结束。
海族这边,过关的只有一千零四十七人。
人数确实少了些,但许平秋并不失望,因为这里用的量词是【人】。
因为这一千零四十七名海族,都能够化作人身!
能够化形,且参悟兵书,论根骨悟性,就是放入已经通过的人族修士中,也绝对排得进前列!
贵精不贵多。
这一千来人,正合用!
至于人族这边,结果倒是比许平秋先前预想的还多了些,有四万三千余人通过了初次观想,勾勒出来白虎虚影。
如果把观想的时间再推迟几日,数量也许还能再提高一些。
可那样意义不大,多等十天半个月,无非是多捞一些在及格线徘徊的。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早点推进灵境计划,那才是真正能把所有人捞上岸的东西。
况且,就算勾勒出了白虎虚影,也不代表已经练成了这道神通。
顶多是入了门,有修炼这门观想法的资质罢了。
效果大抵相当于从图书馆中借了一本书,抄录下来,但抄录本相较于原本有多少差距,就全看各人抄录时的悟性与功底了。
否则,真正修成神通的难度,何止百里挑一?
在第一轮测试进行的时间里,许平秋也并未闲着,他正枕在慕语禾腿上,十分辛苦地设计第二关。
慕语禾坐在廊下软榻上,雪发被一根素白发带拢在身后,左手娴静地捧着一本书看着,右手则垂落着,不紧不慢地替许平秋按摩着。
就在这时,相剑者的传讯来了。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相剑者开门见山:“我已让下面开始统计名册,明日便能送到你手上。”
“别,不用明天了。”
许平秋一听见名册,便有些头大。
这剑宗从上到下,怎么就这么热爱名册、备案、转呈、复核这一套?
他甚至怀疑,哪怕有朝一日剑宗弟子在路边摔了一跤,也得先填一份摔跤登记,交由执事复核,再送城主留档,最后层层转呈至某位长老案前,方才能正式宣布,某某弟子,今日已摔。
“你只管提供个场地,然后通知下去。”
许平秋直截了当道:“明日我会用神通,把所有通过第一关的人直接带到测试场地。”
否则,等剑宗统计完,再调拨飞舟接送,想要将几万人汇聚到一处,少说也要耗去三五日。
许平秋可没那个耐心再等。
而且重点在于,再拖几天,他未必能以一个精神饱满的形象从容潇洒登台。
毕竟,师尊那头可是刚刚应承下了要好好教导自己的。
相剑者听他这般说,倒也乐得省事。
反正这座太庚甲炉,从一开始便不太像寻常甲炉,既然剑主本人嫌流程慢,那便随他去。
很快,灵曜剑宗各处下发了新令。
一日之后,太庚道君将施展大神通,将所有通过第一轮观想者,挪移至白驹剑城大演武场,参加第二关考验。
若有不愿继续者,只需唤出太庚道君名讳,再言明自愿退出,便可就此止步,不再参与后续考核。
…
白驹剑城,启明斋。
俞教习一回来,便麻溜地整了块牌匾,上头用大字写着:太庚剑炉初试通过者,学子陶小韫所在!
那木匾大得离谱,几乎把半面墙都遮住了,路过的街坊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看见。
俞教习站在匾下,双手负后,面上故作矜持,下巴上那把山羊胡却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有街坊来贺喜,俞教习也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摆着手道:“不过是本斋一个学生侥幸过了太庚道君第一轮考验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街坊笑着恭维:“俞先生,这可是太庚剑炉!往后您这启明斋怕是要出名喽。”
俞教习嘴角压了又压,终究没压住。
“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说到这里,他又轻轻抚了抚胡须,补上一句:“当然,平日教导也很要紧。”
斋内更是热闹。
陶小韫被一群同窗围在中间,众星捧月一般。
“你明日真要去白驹剑城大演武场?”
“听说那里可大了,比咱们整条街都大!”
“太庚道君会亲自看你们吗?”
“你能摸到白虎吗?那只白虎好大,好威风,毛也一定很好摸!”
陶小韫被问得脑袋发晕,却还努力挺着小胸脯,把两个小丱髻一甩,郑重点了点头:“应该都会吧。”
一群小童顿时发出羡慕惊呼。
正热闹间,街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大嗓门。
“囡囡!”
陶小韫转头望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只见她爹娘一左一右挤过人群,两人眉梢眼角全是喜色,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陶小韫见爹娘这般高兴,连忙仰着小脸问道:“爹,娘,你们过了吗?”
陶父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道:“没有!”
陶母也点头,神情骄傲:“我也没有!”
陶小韫眨了眨眼:“啊?”
“但我们买到了超大海参王!”
陶父喜气洋洋地比划着:“爹一看那白虎就知道,太深奥了,不适合我这等朴实剑修,所以爹当机立断,立刻转道去买菜,你猜怎么着?”
陶小韫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怎么着?”
“今日大家都去参加测试,菜市根本没人抢菜!”陶父眉飞色舞:“这么大一条海参王,平日里哪轮得到我?”
陶母在一旁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赞许:“当家的,你真是个天才!”
陶父挺胸抬头:“那是!”
陶小韫看看不着边际的爹,又看看跳脱的娘,小嘴张了张,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爹,娘,我过了诶。”
“是哦!”
“囡囡真棒!”
两人异口同声,竖起了大拇指。
紧接着便又把头凑到一处,开始热烈商讨海参王今晚是清炖还是红烧。
陶小韫虽然感觉这个选择很重要,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扯了扯陶父的衣角:“爹,那明天……我一个人去?”
陶父这才回过神来,收起几分玩笑,蹲下身平视女儿:“囡囡怕不怕?”
“不怕!”陶小韫挺起胸脯,大声道,“我可厉害了!”
“好。”陶父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揉乱她的小丱髻:“那明天加油,我家厉害的囡囡,要去见大场面了!”
…
太华乙炉,长虹剑炉。
凌青云回到住处时,身上的青衣仍带着汗气,发冠也有些乱,整个人看着疲惫而狼狈。
可从剑炉门口一路走来,竟有不少同门主动同他打招呼。
“凌师弟,过了?”
“可以啊,第一轮都过了。”
“你这回算是露脸了。”
这些话算不上多热络,却也不同往日。
凌青云有些久违地想起了小时候,那时他初学剑,乡邻都夸他天赋好,走在路上,总有人笑着喊一声,小剑仙。
后来进了太华乙炉,厉害的人太多,他那点光芒便被压得几乎看不见。
如今不过过了第一轮,便又听见旁人带着几分认可的声音。
这感觉很轻微,却像是一颗火种,让他那沉寂已久的胸口慢慢热了起来。
…
灵曜甲炉与九野甲炉那边,反应则平淡许多。
甲炉真传大多只是走个过场,能从兵书中观出白虎真意,对他们而言并不算难,真正让他们在意的,反倒是那股诡异的番茄味。
孟启行等人还在对此讳莫如深,谁也不肯先开口点破。
九野那边则直接许多,叶青鸢甚至私下开了个赌局,赌第二关会不会继续有番茄味。
奚照野对此评价只有四个字:闲得发慌。
但架不住叶青鸢日夜骚扰,最后他也押了一注,押叶青鸢对面。
…
千波礁。
夜色已深。
阿绡坐在青贝行宫的梳妆台前,由着侍女一件一件地卸下那些繁复的珠冠首饰。
她望着铜镜里那张清丽的脸,心里默默盘算着。
明天去了那演武场,不知能不能见着霁雪大圣。
若是见着了,自己该如何行礼?
父亲交代的那些荒唐话,真要提吗?
不提的话……
万一霁雪大圣真有那等需求,自己又恰好能与她对上眼,岂不是可惜了?
可要提的话……
阿绡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便觉得脸颊发烫,恨不能现在就钻到海底。
正胡思乱想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锣鼓声,又夹着极其刺耳的唢呐动静。
阿绡眉头登时一皱,往外看去。
敖泓的赤金行宫外,一群随从正卖力地敲锣打鼓,几个海妖扯着嗓子大喊,生怕整座千波礁听不见。
“老爷!老爷您太了不起了!过了!真的过了!”
“老爷才高八斗!”
“老爷天赋异禀,蛟中龙凤!”
“老爷拳打南海鲲,脚踩北海鲸,英姿绝世——”
敖泓大马金刀地坐在巡游的车架上,下巴快抬到了天上,十分受用地享受着这乱哄哄的吹捧。
所过之处,一众海族都开始对他进行亲切的问候。
“敖泓,我日你#¥%#%¥¥%”
“过个第一轮就敲锣,你家这是提前办席,还是有谁出殡?”
“还拳打南海鲲?上次大伙可有目共睹,他见了南海那头老鲲的孙子的坐骑,跑得比谁都快!”
“要不是窫窳大圣还在云上坐着,我真想把那锣塞进他嘴里。”
谩骂声四起,敖泓却全不放在心上,只当这些是无能者的嫉妒。
明日他定要让霁雪大圣见识见识,什么叫蛟中俊杰。
至于阿绡那个清汤寡水的小妖女……
哼。
不过是个陪衬罢了。
…
一日之后。
白驹剑城,大演武场。
此地位于剑城外侧,占地极广,方圆足有百里之遥。
四下平整,地面以青玉石铺就,天光倾落,照得青玉纹理莹然生辉,清气浮动,瑞霞隐隐。
演武场四方立有高台,正中主台之上,相剑者一身素袍,端坐其间。
九野道君坐在下位,一袭青衫腰间悬着养剑葫,神情散漫,看起来像是来看热闹多过来盯场。
各剑宗执事与诸炉长老,则分坐于次一级的看台之上。
一切就绪。
时辰到。
整座大演武场上空,忽然有金白二色光华层层铺开,虚空如水波般荡漾。
旋即,四万余道玄门同时开辟,人影接连从中出现。
有人脚步稳健,从容落地,神色不惊。
有人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茫然四顾。
也有人落地后第一反应是拔剑警戒,环顾左右,见周围全是同样被挪移过来的剑修,这才讪讪收剑入鞘。
昨日剑宗虽然传达了许平秋的话,可以退出,但除了少数几个真有急事的,剩下的四万三千余人,一个不少,全被挪移到了这里。
毕竟好不容易从几百万人里挤过第一关,谁又舍得在这一步放弃?
“好强的空间神通……”
一名玄定境的散修抬头望着渐渐合拢的玄门,低声惊叹:“四万余人同时挪移,这等手笔,怕是只有道君才做得到。”
旁边一人白了他一眼:“废话,不是道君难道是你啊?”
“这门神通……”孟启行回身望着那玄门消散的轨迹,眸光微凝:“有些眼熟。”
“无量玄门。”尹巽在旁接话,“不过不是听说,无量玄门消失了吗?这位太庚道君和无量玄门也有渊源?”
“或许只是相似的神通。”沈靖恭猜测道:“天下道法万千,未必没有殊途同归之理。”
另一边,海族通过者也陆续自玄门中现身,一千余名海族落在演武场东南角,他们虽化作人身,身上却大多仍保留着些许海族特征。
有的额生细鳞,有的耳后覆鳍,有的发色如海藻般青绿,有的瞳仁横长,气息阴冷。
敖泓一落地,便立刻摆出昨晚沉思的帅气姿势,可是他身后,却空无一人。
那些想跟进来的随从都被玄门挡在了千波礁,只剩他孤身一人站在场中。
这让敖泓脸上有过片刻僵硬,没有华盖,没有旌旗,没有侍女替他整理披风,排场直接没了大半。
他只能尝试更加用力地挺起胸膛,试图靠自身雄姿弥补仪仗缺失,至于效果嘛……
“那个蛟在干什么?”
“可能是抽筋了吧。”
“哦。”
阿绡则安静许多,她落地后,先抬眼望向四周,见人族剑修密密麻麻,剑气连成一片,眉眼便稍稍凝重了些。
四万余剑修汇聚一处,哪怕大多境界不高,那股锋芒仍令人无法忽视。
而人族剑修这边,也很快注意到了海族。
几乎是本能地,双方之间空出了一大片地带,许多剑修的手落在剑柄附近,不少海族眼底也浮起凶性,鳞片微张,妖气翻涌。
人妖两族之间的旧怨太多,哪怕此刻同为太庚剑炉参试者,也很难立刻放下戒备。
陶小韫被挤在人群最外头。
她拖着那柄比自己还高的重剑,仰起小脑袋左挤右晃,好不容易找到人群空隙,看见那群海妖时,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
她小声惊叹:“真的有海妖诶!”
旁边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剑修紧张地拔了一半剑:“小妹妹,别乱看,他们会吃人的。”
陶小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群海妖,认真道:“可是他们看起来也很怕我们呀。”
少年剑修一怔。
他下意识又看了看那群海妖,然后发现那群海妖好像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放肆。
它们的眼神里有凶性,有戒备,可更多的,是和他们一样的紧张。
少年剑修沉默片刻,慢慢把剑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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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封面换了, 前几天搞了波书测,在下面几个书名中:
《仙子别动手!》
《纯阳之体是假的,但师姐们是真的》
《天墟整活观察报告》
《谁杀死了正常的修仙界?》
《修仙不整活,你修什么仙?》
中,《仙子别动手!》取得了胜利,然后顺便根据聪明清清和笨蛋桉桉的形象,搞了几个封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大家看看吧。
然后,书测是对于没看过这本书的,书名会变,老书名的读者是看不到的,老书名也搞了两张。
是的,宗门风气不对劲?凭什么都怪我!这个也是书测后的,不是原始书名,这个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