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亚已经观察很久了。
她藏在世界的阴影中,从东野诚第一次敲门的那一刻起。
没有人发现她,她的能力让她可以隐藏在概念的夹缝中,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她看着灯里扑进那个陌生男人的怀里,看着灯里叫他东野君,看着灯里眼中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欢喜。
一千多年了。
她等了一千多年,等着灯里想起她,等着灯里找到她,等着灯里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把这一切偷走了。
她的手指在阴影中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她看着东野诚的手搭在灯里的腰上,看着玛瑙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她的嘴角开始抽搐,眼睛开始泛红,千年的执着化作怒火。
“把灯里……把灯里还给我!!”
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沙哑的,带着压抑了一千多年的疯狂。
东野诚转过头。
一个粉色长发的少女从墙角走了出来。她的面容和玛瑙有九分相似,但更加苍白,更加虚幻,像一幅褪色的画。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和玛瑙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中燃烧着的东西和玛瑙完全不同。
是执念。
是扭曲的、被一千年的孤独发酵到变质的执念。
老虫子五百年的执着就让自己不人不鬼,白亚一千年的执着又会扭曲成什么鬼样子呢?
东野诚有些好奇。
白亚没有看东野诚。
她看着灯里,灯里也看着她。
红色的眼睛对淡紫色的眼睛,但灯里的眼中只有困惑。
“你是谁?”
白亚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不认识我?”
灯里的眉头微微皱起,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白亚的记忆已经被东野诚覆盖了,关于她的部分全部沉入了最深处,被新的记忆压在了下面。
白亚的手开始颤抖。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玛瑙。粉发的处刑人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神情有些恍惚。
她还在想刚才那一幕,还在消化灯里扑进陌生男人怀里带给她的冲击。
她的注意力涣散,她的警惕降到了最低点。
白亚动了。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白色的光芒,直冲玛瑙而去。
光芒没入玛瑙的额头,玛瑙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手中的短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玛瑙!”
灯里本能的想要冲过去,被东野诚伸手拦住了。
他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看着玛瑙的身体在颤抖中发生变化。
白亚的声音从玛瑙的嘴里传出来,沙哑的,扭曲的,和玛瑙原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把灯里还给我!!”
玛瑙抬起头,那双被愤怒填充的眼睛盯着东野诚,又盯着灯里。
“我等了一千多年,一千多年,她终于来了,快要想起我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东野诚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亚控制着玛瑙的身体迈步向前。
不对,应该说是白亚彻底占据了玛瑙的身体。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
这个世界的概念之力开始向她汇聚,像河流汇入大海。
她抬起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白色的光芒。
“把她的记忆还回去!”
光芒化作无数细密的白色丝线,朝东野诚射来。
每一根丝线都带着“白”之概念的力量,漂白一切,定义存在,否定存在,改写存在。
东野诚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面红黑色的魔力盾牌在身前展开。
丝线撞在盾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白色与红黑色碰撞,像油遇到了水,互相排斥,互不相容。
但白亚的丝线在消退,因为它们自己在靠近东野诚的过程中变弱了。
傲慢恶魔的权能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大多数世界都是是降维打击。
就像用锤子砸鸡蛋,鸡蛋碎了,锤子连印子都不会有。
白亚的力量在接触到东野诚的魔力之前就开始崩解,那些白色的丝线一根接一根断裂,化作光点消散。
白亚的眼睛瞪得浑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野诚没有回答。
他收起盾牌,向前迈了一步。
白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想要控制着玛瑙的身体继续攻击,可玛瑙的腿在发抖。
东野诚伸出手,朝她的肩膀抓去。
白亚没有躲,因为她知道躲不开。
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她又睁开了眼睛。
不是放弃了,而是孤注一掷。
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不是攻击东野诚,而是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世界的颜色开始褪去,像一幅正在被清洗的画。
她在创造平行世界。
用她的“白”之概念定义存在的边界,用灯里的“时”之概念切割时间线,用玛瑙的身体作为锚点固定坐标。
一千年的布局,一千年的准备,全部在这一刻释放。
东野诚感觉到体内的“时”之概念在共鸣。
灯里的力量在响应白亚的召唤。
不是通过导力连接,而是通过更深层的、刻在灵魂中的羁绊。
即使灯里不记得白亚了,她的力量还记得。
世界的颜色彻底褪去。
一切变成了白色。
纯粹的、刺目的、没有边界的白色。
然后新的颜色开始出现。
天空,大地,城市,森林。
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而是一个全新的、被白亚用概念编织出来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没有东野诚,没有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只有她和灯里。
她们是同学,是最好的闺蜜,视对方为自己的意义。
东野诚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扫过这片正在成形的平行世界。
脚下的地面是实心的,头顶的天空是蓝色的,远处的城市轮廓清晰可见。
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幻象。
是被概念定义出来的真实存在。
白亚站在他面前,玛瑙的身体似乎已经被她彻底掌控。
她站在那里,呼吸急促,身体在微微颤抖。
平行世界,创造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