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吹起一阵风，
老道士站在墙上，衣袖飘飘，面容沉静。
祂眯起眼睛，注视着庭院内的两个东西。
一个是毛茸茸的怪物，另一个是硬邦邦的石头。
表面上看，这两个家伙都有人的部分特征，但老道士心里清楚，它们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非人非鬼，奇形怪状。
冥冥之中，老道士嗅到了一丝特别的味道。
“沙沙~”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声，老道士转过身，看见旷野上出现了一个消瘦的人影。
她行走在草丛中，像一艘小木船，在青绿的海面上划行。
木船划着划着，人突然消失了。
老道士定睛一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在了地上，倒头就睡，半天都没爬起来。
“又昏了？”
老道士长叹了口气，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祂其实也有些好奇，王易养出来的这几个徒弟都是什么玩意儿。
在道观里还好好的，一进了草原，就一个接着一个开始发疯了。
……像是一群长在山上的蒲公英，风一吹飞得到处都是，落在草原上，摔的零零碎碎，乱七八糟。
哪儿来的这么一群徒弟？
怎么会有这么怪的师傅？
老道士默默摇头，也不明白是这群人有问题，还是这片草原有问题。
……
柳曲籽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抬起眼皮，瞧见了不远处的道观。
她大概能感觉到，山下的几个师弟都在里面……至于是四个师弟还是两个师弟，自己也说不太准。
本来应该有四个，现在就剩一两个。
这样一想，柳曲籽还有些自责，如果自己早来几天，或许师弟们还能多活一会儿。
“师傅让我下山看望师弟，但这路可是真的不好走。”
柳曲籽似乎得了一种怪病，看见草原就头晕，刚下山的时候症状很轻，还能在天上飞来飞去，吹吹凉风，看看草原上的景色。
但没过多久，柳曲籽就不对劲了。
她低下头，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头晕目眩的幻觉。
天地在旋转，模模糊糊，草原上生出了一张巨大的绿色人脸，它一直对着自己笑，不管柳曲籽往哪儿去，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身上。
中了邪一样。
柳曲籽开始发懵，辨别不清方向，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天上打转。
“头晕，想吐。”
柳曲籽昏的很干脆，眼睛一闭，从天上掉了下去。
等她再清醒过来，天已经黑了，柳曲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拍拍尘土，继续往前走。
“师傅叫醒了我。”
“他让我别偷懒，师弟们都快死光了。”
柳曲籽深一脚浅一脚，在这片寂静的草原上穿行。
她不敢离开地面，怕自己又犯病，倒头就睡，睡的天昏地暗，醒过来只来得及给师弟们收尸。
最重要的是，不能耽误师傅的事儿。
只是这片草原太大了，而且脚下的土壤又松又软……好似一张活人脸，仰面朝上，偷偷注视着脸皮上的小人，悄悄挤眉弄眼。
柳曲籽的脑子里每时每刻都在浮现这样一幅画面，感觉越来越诡异，越来越惊悚。
“师傅又说，这是正常的，深呼吸，不要自己吓自己。”
柳曲籽信了这句话，咬紧牙关，闷头向前。
……
一艘小船在绿色的海洋上航行，风吹草茎，浪花滚滚，小船起起伏伏，晕船的人昏昏沉沉。
几天后，柳曲籽漂洋过海，终于看见了一座道观。
船该靠岸了。
……
“道长站在墙头上做什么？”
柳曲籽站在道观外，一打眼就瞧见了墙上的老道士。
老道士略微沉默，开口回了一句：“没事儿，吹吹风。”
柳曲籽摇了摇头，真是个怪人。
她没想太多，推开大门，走进了道观里。
道观的里场景很猎奇……三师弟脸色惨白，四师弟双眼漆黑，它们变成两张人皮，叠在墙角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六师弟软趴趴的瘫在石像上，七窍流血，浑身上下长满了毛。
至于五师弟，他的死状最凄惨，血肉落得到处都是，身体里长出了另一个“人”。
“怎么玩儿的这么大？”
“这可不好收场啊。”
柳曲籽站在门口，认真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把现场收拾收拾，给死去的师弟们收收尸。
她走到墙角，卷起两张人皮，然后爬上石像，把长毛的尸体丢了下来。
“噗通~”
尸体掉在地面上，石人才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认真的眼睛。
柳曲籽问它：“能把五师弟吐出来吗？”
石人摇摇头，说不行。
庄稼汉已经变成了石头的一部分，血和肉黏在一起，他和它很难再分开。
“这就不好办了。”
柳曲籽蹙起眉头，叹了口气，不把五师弟带回去，自己不好交差啊。
要不把这块石头领到山上去，怎么样？
师傅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柳曲籽双眼一亮，抬起头，问石人：“怎么称呼？”
石人想了想，说：“我曾经是一块石头，在一座山上。”
柳曲籽的想法很简单直接：“那你应该姓石。”
叫什么呢？
“叫石五吧。”
因为它是从五师弟身体里长出来的石头。
石人点点头，也没什么意见。
柳曲籽又问它：“你要去什么地方？”
石人说自己还没想好，它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想明白。
“那要不你和我走走？”
柳曲籽拖着三具尸体，对一个怪物发出了邀请。
奇怪的是，石人安静片刻，也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出大门，回到了草原上。
道观里只剩下一个老道士，和一只毛茸茸的怪物。
“师姐！”
“师姐！”
毛脸怪物叫了很多声，却没有人理会……它仿佛变成了空气，变成了这座草原的一部分。
师姐走远了，带着师兄和自己的尸体。
毛脸怪物心中焦急，向前走了几步，但最后还是停在了门口。
它凝视着门外的草原，许久许久，也不敢踏出一步。
它不能走，不能离开这座道观，一出门，就可能死在外面，再也回不来了。
老道士跳下墙头，看着毛脸怪物，忍不住笑了一声。
“成仙啊，成神啊。”
“你已经有了阵营，你师傅可不敢再要你了。”
毛脸怪物怔怔的站在原地，伸出手，发现自己手臂上长满了毛。
它浑身颤动，仰起头，死盯着门外的月亮。
最终，还是忍不住，张开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寂静的草原上，传出了一阵阵激烈的犬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