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三遍时,玉强和玉兰就出发了,带了三十只甲鱼,来到合肥最大的农贸市场。
玉强巡视一遍后,发现这里有两处卖养殖甲鱼的,而且应该是用人工饲料喂养的,价格为每斤二十四元,野生的价格是每斤三十元。他和玉兰商定,自己的甲鱼定价为每斤二十五元。
玉兰把写着“甲鱼表演”的牌子放在摊位前,便开始吆喝起来:“甲鱼表演马上开始,欢迎观看!”
“甲鱼表演?”有人好奇地围过来问。
“是啊,您见过吗?”
“没有,甲鱼能表演什么?”
“一会您就知道了。”
“你们的表演是为了收钱,还是为了卖药?”
“都不是,为了卖甲鱼。”
“卖甲鱼你就好好卖不就得了,搞什么表演?”
“我们这是养殖的甲鱼,请大家看看我们养的甲鱼是什么样。”
“无论你怎么表演,养殖的就是养殖的,没法跟野生的比。”
“快开始吧。”
玉兰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把两个装甲鱼的水桶垫高,用一根细木棍拴在两个水桶上,拿起一只甲鱼,跟大家亮相:“各位,这就是我们仿野生养殖的甲鱼,也是我们今天要卖的甲鱼。下面给大家表演的第一个节目,就是甲鱼接长龙。”
玉兰拿起两只甲鱼,扣住其中一只后腿旁的两个窝,将其头部靠近另一只的尾部,结果咬在一起。用同样的办法,使三只甲鱼咬成一串,就像接长龙。她将这三只甲鱼摇摆起来,仍然死死地咬在一起不松口。
接下来的节目是甲鱼吊单杠。她将甲鱼头部靠近那根细木棍,甲鱼猛地伸头死死地咬住木棍,她松手后,甲鱼悬空吊在木棍上。
“你们看见了吧?它咬木棍的动作是多么迅速、凶猛。”玉兰这么跟大家说。
这时,有人用手推了推甲鱼,它仍然咬住木棍不松口,开始前后摇摆起来。
玉兰问大家:“你们看它是不是好像在玩单杠?”
“别的甲鱼也能这样吗?”有人怀疑这是专门带来做表演的。
玉兰道:“没问题,这两个桶里的甲鱼随便拿一个出来都可以。”
还真有人过来,指着一只比较小的甲鱼对玉兰说:“你拿这只来表演。”
“可以。”玉兰拿出那只甲鱼,对着木棍,同样咬得很紧,便问围观的人:“你们见过甲鱼做引体向上运动吗?”
“没有。”许多人这样回答。
玉兰对着甲鱼头部浇了一些水,它的脖子立马开始一伸一缩,身子随之上下跳跃,就像在做引体向上运动。有人随即感叹道:“还真有那个意思!”
“下面请大家欣赏甲鱼翻身的本领。”玉兰将一只甲鱼背朝地、腹部朝上,并压上一块砖头。她一撒手,只见甲鱼头部撑地,脖子挺起,身子立刻倾斜,将砖头掀翻在地,迅速翻过身就要逃跑。
玉兰又开始下一个节目:“下面请各位领略一下我们运输大队长的风采。”
围观的人就见一只甲鱼身上带着一根细绳子,拖着一个小马扎,伸着脖子拼命地向前奔,马扎上面还放了一块砖头。
这时,一个小男孩跑过来:“这个老鳖真得味!”说着,就一屁股坐在那个马扎上。甲鱼虽然拖不动,但仍然顽强地向前挣扎着,前面两个尖锐的爪子把地面的泥土都扒起来了。
围观的人被甲鱼精彩的表演所打动,有人问:“你们养的甲鱼平时喂什么?”
玉强跟大家说:“我们养的甲鱼,吃的都是歪歪肉和活的小鱼小虾,全部都是纯自然食物,从来没喂过人工饲料,完全是仿野生养殖。但我们的价格比野生甲鱼每斤要便宜五元。”
“那你们养殖的甲鱼和野生的完全一样吗?”
“也不能这么说。野生甲鱼因为饵料不足,经常会吃一些腐烂变质的动物尸体,它生活的水质等环境不可控;而我们仿野生养殖的甲鱼,吃的都是鲜活的食物,生长的水质和环境符合卫生要求,所以甲鱼的质量更加安全可靠。”
“你们的甲鱼养了多长时间了?”
“三年多,因为是仿野生养殖,所以长得比较慢。”玉强拿起一只甲鱼向他们介绍:“你们看这甲鱼的背部硬邦邦的发亮,就像一块铁板;这裙边又宽又厚实;这爪子是多么明亮尖锐;腹部一道道血丝清晰可见,是健壮的表现;这大腿窝凹陷,说明脂肪少,属于瘦肉型……”
“给我来一只。”有人没等玉强介绍完,就要求购买。
“给我来两只。”
没一会,就卖了八只。
围观的人群中,一位中年男子找到玉强:“兄弟,我是前面一个鱼店的老板,我对你们的甲鱼感兴趣。”
玉强道:“好啊,我们可以合作。”
“走,到我那里面谈。”
“您贵姓?”
“免贵,姓李。”
半个小时后,玉强回来跟玉兰说:“好消息,跟李老板的合作谈成了,他每天进货五十只,每斤二十二元。”
“好,比县城零售价还要高出两元。是货到付款吗?”
“压货一天,第二天付款。”
“不错,今天收获不小。看来甲鱼表演这一招还真起作用了。”
“你今天表现得不错,把我的意图全部展现出来了。过一会,再来一次。”
“行,第一次有点紧张,老怕演砸了,现在心里有底了。”
“演砸了也没事,只要能把甲鱼的野性表现出来就行。”
到了下午两点多,带来的三十只甲鱼全部卖完。回家后一算,一共卖了一千二百多元。有翠在县城只卖了四只甲鱼。
两天后,玉强和玉兰每天能销售三十五只左右,合作的鱼店每天能销售四十只左右。有翠在县城也采用这种办法,销量大增,每天也能销售十五只左右。
有翠一人外出,既要忙着给大家表演,又要负责销售,虽然忙一些,但销售情况让她感到满意。回家后,当她将几百元的销售款交到婆婆手中时,不由得产生一种自豪感。
销路打开后,彩云对养甲鱼更加充满了信心,下一步准备加大养殖规模。她担心有人会眼红,要求家人统一口径。她对有翠说:“有人要问的话,就说养殖的甲鱼不好卖,县城一天只能卖四五只,合肥一天也就卖七八只,价格就说每斤十五元左右。”
“知道了。”
有翠从来没去过大城市,她跟玉强商量:“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去合肥,让玉兰去县城,你看行吗?”
“明天我在家喂甲鱼,妈和玉兰去合肥,你还是去县城吧。”
“你总是不愿带我出去,是不是怕我给你丢人啊?”
“你想哪去了?没有的事。”
“那明天就按我说的办。”
“不行,这事已经定了,不能再变了。”
“家里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我还是你老婆吗?还是这个家里的人吗?你们心里还有我吗?”
“你别没事找事,这两天我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计较,明天的事就这么定了。”
有翠一看这事没商量,也没再坚持,但她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她躺在床上,想着这几天卖甲鱼,玉兰、玉强和婆婆,三人可以任意组合外出销售,相互都有个照应,只有自己,孤身一人闯市场,她觉得自己总是不能融入他们三人的圈子里。虽说儿女都不小了,可他们都不在身边,使她常常有一种孤独感。
可能是太累了,她躺到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当玉强喊醒她时,天已经快亮了,婆婆和玉兰已经出发了。她吃了早饭,带着二十只甲鱼奔县城而去。
彩云和玉兰赶到合肥市场时,已是上午九点多了。今天是周日,市场上的人显得格外多。玉兰的甲鱼表演越来越娴熟,围观的人还真不少,特别是一些小朋友,还时不时地跑过来和玉兰互动,销售情况比平日里显得更好,不到一个小时,就卖了十几只。
她们带来的四十只甲鱼,刚过中午就卖完了,下午四点多就赶到了家。
几天后,鱼塘的甲鱼越来越少,下笼子已经不行了。玉强将鱼塘的水全部抽干,把有运和发福也找来,全部穿上下水裤,戴上皮手套,拿起钢叉,提着网兜,下到鱼塘去捉甲鱼。
每隔一小段距离,就用钢叉探探泥,遇到坚硬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甲鱼,伸手从甲鱼腹部扣住后面的两个窝,就可以将甲鱼抓上来。
大家排成一排,从东向西,到头又返回来。几个回合,水塘里的甲鱼基本上都被抓上来了。玉强粗略清点了一下,大概有三百多只。
这些甲鱼,只用了四天时间就全部卖完。彩云和玉强两人合计了一下,这批甲鱼苗一共收获成品甲鱼一千四百多只,销售额为五万五千多元,除去各种成本,净赚三万出头。
彩云对玉强说:“这个效益情况,仅限我们俩知道,对玉兰和有翠他们就说净赚了一万五左右,让她们对外就说赚了几千元,避免有人眼红。”
“知道了。”
有了钱后,彩云首先把所有的欠账,包括玉军借的钱,全部还清,她感到身上轻松了许多。
玉军收到母亲的汇款后,立即将汇款单交给了秀丽:“这下你放心了吧?”
正在吃饭的秀丽放下饭碗,拿起汇款单看了看,见上面写着汇款金额三千元,便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会我就把钱取回来还给政委,以后千万别再干这种蠢事了。”
“怎么能叫蠢事呢?”
“不是蠢事是什么?赚了钱跟你没关系,赔了还不上你要负责,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了。”
“你怎能这么说呢?我妈和我哥都是想干事的人,我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帮点忙,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想到自己的小家庭,对这个家不利的事坚决不能碰。”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家里克服那么多困难,让我读完高中;为了给我看病,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为了感谢大志叔,背了很多债……”
秀丽没等玉军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行了,以后少跟我提这些烂事,烦死人了。”她将饭碗猛地一下扔到桌子上,甩手离开了。
正趴在桌子上吃饭的树熙被母亲的这个举动吓哭了:“妈,你干什么去?”
树红赶紧过来哄他:“没事,你妈去取钱,一会就回来。”
他哭着问树红:“姐姐,我妈怎么了?”
玉军过来抱起他,给他擦了擦眼泪:“好了,别哭了,你妈说你不听话,又生气了。”
“我听话。”
“听话就好,跟姐姐玩去吧。”
玉军知道,秀丽最近心情不好,主要是医院的专科门诊被关闭了,招待所住宿的人少了一大半,百分之六十的房间都空着,工作人员也减少两人,现在她手下只有一人了。
玉军觉得,既然那么多患者举报治疗无效,且收费高,使用的中药丸确实未经批准,被定性为假药,早一点关闭应该是好事,可以避免让更多的人上当受骗。但秀丽根本听不进去,因为她对此不感兴趣,她只关注自身的利益。
由于有政委这个靠山,加上孙助理的袒护,她的胆子越来越大,经常通过各种手段将招待所的收入装入自己的腰包,用于购买高档化妆品和时髦服装。
专科门诊关闭后,招待所住宿的人大都是体系部队来看病和办事的军人,这些人住宿全部免费,所以她的财路一下子断了。
玉军不知其中的原因,所以他不理解秀丽的表现,每次劝说都被她讥讽一番,好在玉军不往心里去,也不生气。他觉得她心情不好,说一些气话也可以理解。
晚饭后,玉军问秀丽:“钱取回来了吗?”
“干什么?”
“我去还给政委。”为借钱的事,他不知被秀丽数落了多少次,现在他终于解脱了。
“你别管了,一会我去还。”
“好吧,那我去修理室了。”
“快滚!”
修理室新来的一名大学生小赵,正在修理室学习,见玉军过来便跟他说:“陈老师,我想把这台分光光度计打开看一看,行吗?”
“可以,干这一行就得敢动手才行。维修既需要理论知识,也需要经验的积累,熟能生巧,干多了就能悟出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是啊,实习的时候,就是不敢动手吃了这个亏。现在我想既然选择了这个行业,就要大胆地去实践。”
“对,就应该这样。”
小赵见玉军要拆开他研制的输液仪,感到奇怪:“老师,您这不是已投入使用了吗?拆它干什么?”
“根据临床试用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修改、完善。”
“能跟我说说你这个输液仪与输液泵的区别吗?”
“可以。”
小赵边听边点头,又凑过去观看输液仪的内部结构:“输液泵每台价格都在万元以上,您的输液仪成本有多少?”
“也就几百元。”
“啊!几百元?要是能投产,那就是暴利啊。”
“输液泵都是进口的,所以价格昂贵。这个输液仪的性能与输液泵还有很大差距,两者不好比。”
“听说您这个已获奖了?”
“是的,已经获得军区科技成果二等奖,论文也在专业杂志上发表了,并申报了国家专利。”
正说着,秀丽进来了:“这么晚了,两人还在忙什么?”
小赵笑了笑:“我跟师傅学习。”
玉军问她:“有事吗?”
“政委找你。”
“大晚上找我干什么?”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离开修理室,玉军又问秀丽:“你是不是跟政委说什么了?”
“没有。”
“那就奇怪了。”
政委见了玉军,就跟他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院党委刚刚做出决定,你的职务由护士晋升为工程师,技术级由十一级晋升为十级。”
玉军惊喜地站了起来:“我不是做梦吧?”
“院领导对你职务调整都没有异议,就是在提前晋升技术级问题上分歧很大。好在院长对你也很欣赏,认为你在钻研技术、开展科研方面确实做出了优异成绩,同时在服务体系部队方面表现突出,多次收到部队送来的锦旗和感谢信,应该重奖,最后总算达成了共识。”
“谢谢您一下子帮我解决了两件大事,让我太感动了。”
“这是组织决定,跟我个人没关系。”
“不管怎么说,没您肯定不会这样!”
“这次组织上重奖你,目的就是要起到一个正确的导向作用,也是院党委为了鼓励广大医务人员努力钻研技术,积极开展科研工作,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为体系部队服务的一项重要举措。”
“技术十级就符合随军条件了吧?”
“是的,但今年的指标已经没了,只能等明年的指标了。我让政治处先把你们的情况报上去,争取在新楼房分配之前,把秀丽随军的问题解决了,让你们尽快住进新楼房。”
“谢谢,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