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忘川的话,林罪点了点头。
忘川不愿多说,他也不愿多问。
等实力够了,他自然会知晓一切。
到那时,他也不用担心实力不足而不敢去探索忘川畏惧的东西。
“忘川前辈……”
“等等”,忘川指尖转动的笔落到他的掌心,他瞥了林罪一眼,“前辈两个字听得我心烦,叫什么前辈,男人千岁一枝花,叫川哥。”
林罪愣了一下,随即喊了一声。
“川哥。”
“这就对了”,忘川满意的点点头,重新把双手枕在脑后。
“还是当哥舒服,当时有一些小子,居然还叫我爷爷,叫我老祖,我那个气啊!”
“我只是轻轻拍了他们一下,结果他们都炸了,哎!”
林罪笑了笑,要是忘川没死,估计他会很乐意和忘川成为朋友。
“川哥,这一次,为何会把我们所有人召集过来?”
忘川沉默了一会,语气平静,“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撑不了太久了,算下来,我这副残魂,已经苟活了数百年。”
“这次之后,世上再无‘劫仙’。”。
“劫仙?”,林罪瞳孔微缩。
看着林罪有些惊讶的表情,忘川眉头上挑,看起来很自豪,“是不是感觉牛逼轰轰的?我也感觉牛逼轰轰的,每一个有称号的仙,那都是一方大人物。”
“未来,等你出了大周这个弹丸之地,说不定还能听到我的一些传说。”
随即,他摇了摇头,“哈哈~,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为啥人老了,就越容易怀念年轻时候的事。”
“林罪,几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守住善意之人,很多区域,皆有登天遗境,每隔几十年就有一批人来,天才不少,天才中的天才也不少,过了第三关的也不少。”
“你知道,他们为何没有通过我的考验吗?”
林罪摇摇头。
忘川站起身,邪魅一笑,“因为,他们都没我长得帅,我想了想,要是我把他们夺舍了,以后我顶着一张丑脸,那我不得气死。”
听到夺舍两个字,林罪心中一咯噔。
大意了,一个这种怪诞遗境的主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前辈,我长得更丑,夺舍我,那你更没面子。”
“哈哈哈~”,忘川哈哈大笑,笑得林罪摸不着头脑。
等到笑够了,忘川才直起身说道,“林罪,你小子真胆小,夺舍哪是这么容易的。”
林罪微微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忘川阴恻恻道,“不过,对我来说非常容易。”
闻言,林罪瞬间紧绷。
忘川再次哈哈大笑。
林罪一脸黑线看着笑到失态的忘川,要不是坐忘石没有传出什么情绪,他早就想反击了。
好一会儿后,忘川才重新看向林罪,“算了,不逗你了,几百年了,我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你小子心性不错,就是太紧绷了,从来不会信任别人,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这个世道,烂好人活不长,纯恶人走不远。”
说完,忘川一指点在林罪眉心,“林罪,不要反抗”。
林罪没有感受到丝毫恶意,他没有抵抗。
一瞬间,一股浩瀚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记忆里,他看到一个少年蹲在泥地上,用手指在泥土里反复画着同一道符文,从日出画到日落,从春天画到冬天。
泥地画满了就跑到河边,沙地被水冲走了就跑到石壁上用炭笔画。
画了整整十年。
指尖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磨到最后指尖结了厚厚的老茧,老茧磨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终于,少年画了一遍又一遍的符文,散发出耀眼的光。
他抬起头对着天空大笑,那一天,他笑了很久。
因为他知道,自己终于摸到了那扇门。
林罪看到那个少年长大了。
他的人生,几乎只有画符。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动,天降雷霆……地面裂开……冰霜降世……
独自面对众多实力远超他的对手,而他,只是笑了笑。
虚空画符,一符,便镇压敌人。
春风得意,一日看尽。
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只是极为高冷的留下一个字,“劫”。
后来,他被人尊为“劫仙”。
再往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遇到了瓶颈,他独自一人闯荡九海,越过诸多生死之地。
直到,他遇到了不可言说之物。
以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可是,即使是他的力量,在那种存在面前,也恍若蝼蚁。
再后来,他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
终其一生为求破局,也为其困其一生。
他在等一个能接过他手中画笔的人,等一个能完成他未竟之事的人,等一个能替他去看一看仙道之巅是什么样子的人。
林罪睁开眼睛,他的脑海里多出了一门特殊仙法。
名叫【劫符】。
他看向忘川,忘川脸上依旧是慵懒的笑容。
只是他的脖颈,手,早已枯槁。
那张脸,是他最后的倔强。
忘川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虚幻,他伸出苍老的手,擦去林罪眼角的泪珠,嘴角微微上扬。
“哭啥,还以为老头子我欺负良家小少男。”
说完这句话,忘川的下半身越来越模糊。
“林罪,符道不是小道,修至极处,一符可毁天灭地,一符可定人生死。”
“以指尖为笔,以仙力为墨,以天地为符,这就是劫符。”
“老头子我很看好你,未来有机会,一定帮我弄清楚,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
林罪抹了抹一把眼睛,看向忘川,露出邪魅一笑。
“川哥,会不会,我就是你说的那种玩意。”
闻言,忘川神情一变,心中一咯噔。
看着他的这个表情,林罪感觉有点爽。
“川哥,你被我骗了,哈哈~”
“哈哈~”
忘川也跟着大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回荡在这间小院子。
等到不笑了,忘川赏给了林罪一个爆栗。
“臭小子,一点也不尊敬老人家,老人家可经不起这种玩笑。”
林罪握着脑袋,为啥会这么痛?
“川哥,你下手忒黑。”
忘川得意的瞥了他一眼,随即,神情变得柔和。
“小子,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