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先把毛巾丢在椅背上，头发差不多干了。
他打开和柳智敏的对话框。
最后一次聊天，小陈还在大邱。
柳智敏发的：“欠我一顿烤肉。”
陈继先回了一句：“等我回来。”
然后……
然后她就被“双规”了。
后面一大片，都是陈继先发的消息。
一开始是正常的消息。
然后就是：
在吗？
今天怎么样？
1
1
1
柳智敏肯定是被公司处罚了。
后来，他连试探性的“1”也不敢再发了，免得她更惨。
她心情不好？
该说什么呢？
陈继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然后他不再犹豫了。
“听宁宁说，你拿回手机了。”
安息吧，宁宁。
发送。
他把手机搁在床上，等了一会儿，没有已读。
也许她在洗澡，也许手机不在身边。
“怎么不回消息？宁宁说你心情不好。”
发送。
还是未读。
他把拇指按在屏幕上，往上划了一下。
以前的聊天记录还在。
她问小陈脚踝还疼不疼，陈继先说不疼了，她说那就好。
后面，她就被没收了手机，小陈不敢再发任何东西。
现在，柳智敏拿回了手机，可对话框还是灰的。
他打了一个问号，发过去。
又打了两个字：“在吗？”
三条消息。
没有一条已读。
他不想再发第四条了。
打开宁宁的对话框。
“我刚给她发了消息，一直没回。”
“消息发了？已读了吗？”宁宁秒回。
“没有，三条都没读。”
你不是海王吗？怎么这点本事都没有？
宁宁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柳智敏房门口。
敲了两下。
没人。
推开门，
真没人。
宁宁转身走到客厅。
吉赛尔还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欧尼，智敏欧尼出去了？”
吉赛尔点头：“嗯，刚走，说想出去，透透气。”
宁宁回到自己床上，重新拿起手机，打字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吉赛尔说她出去了，我找不到她。”
小陈盯着这行字，没有回。
出去了？
她能去哪？
一个女偶像，这么晚的时间，能去哪儿？
陈继先想到了一个地方，但是他也不确定。他对柳智敏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球袋甩上肩。如果她不在空地，他就在那里练球。
练到她回来为止。
练到他能静下来为止。
反正，
今晚大概是睡不好了。
宁宁：“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没把握，碰碰运气。”
宁宁：“你去哪儿碰运气？”
没有回复。
“问你话呢。”
没有回复。
“陈继先你倒是说句话啊！”
还是没有回复。
宁宁把手机丢在床上，抓起枕头压在自己脸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混蛋，
用完人就丢啊。
……
……
四月中旬的首尔，深夜还是有点凉。
夜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吹得空地旁边的铁网轻轻晃了一下。
陈继先走到空地的边缘。
他站在原地。
空地角落的灯光下，柳智敏弯下腰，捡起一个滚到边上的网球。
“她在……打网球？”
她直起腰，把球在手里掂了一下，走到空地边缘，学着别人拍了几下。
抛球，挥拍。
网球飞起来，砸在铁丝网上，弹了一下，滚到陈继先脚边。
小陈弯腰，
捡起了那一颗网球。
柳智敏握着拍子，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球，掏了个空。
她转过身，看到小陈站在灯光底下，手里拿着那颗球。
“你怎么来了？”
“我天天晚上过来。”
大师兄的压迫力还是太强了，小陈不是勤奋的人，现在几乎变了一个样。
陈继先扫了一眼她的拍子，威尔胜RF97A。
他愣了一下，从她手里把拍子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拍喉，又翻回去。
“这拍子太重了，你打不动。”
“我查过，这是最好的。”
陈继先握着拍柄挥了一下，感受一下340克的挥重，在手腕上压下来的分量。
“对会打的人来说，这是最好的。
“这拍子男人都用不好，你拿它练，手腕会受伤的。”
柳智敏沉默下来。
她没有说为什么买拍子，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一个人跑来空地练球。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地面散落的几颗网球：“那你告诉我该用什么。”
陈继先没有回答。
他把RF97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自己球袋里抽出那把百宝力PD，塞进她手里。
“你用我这把。”
柳智敏表情有点不对劲，带着一点狐疑：“上次我说你的拍子有问题，所以你又来说我的拍子有问题？”
柳智敏握着PD，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点不服气的尾巴。
陈继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她还记得那个甩锅的旧账。
他接过话，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上次是人的问题，这次是拍子的问题。”
柳智敏低下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小声嘀咕什么。
声音含在嗓子里，一个字都没漏出来。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把脸别过去，手指轻轻地在PD握柄上摩挲了一下。
柳智敏握着PD，重新站定，抛球，挥拍。
网球飞了出去，砸在发球区附近——没有进区，但进步明显。
柳智敏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陈笑了笑，好像在说：看吧，我就说是拍子的问题。
她又试了一次，差一点。再试了一次，还是差一点。
陈继先默默地捡球，放在她脚边。
柳智敏看着他弯腰的动作，还有一点喘气的胸膛，忽然有点懊悔——早知道多买几个球了。
她一共就买了三个球，练的时候才发现，有点折磨人。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重新抛球。
抛歪了。
网球越过铁丝网，滚进了旁边的花坛，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继先目送那一颗网球消失在黑暗里，他转过头：
“上次是人的问题，这次是拍子的问题……你觉得下次会是什么问题？”
柳智敏不看他，嘴唇动了一下：“墙的问题。”
“墙又没动！”
“球的问题。”
“威尔胜的有压球！”
“那就是灯光的问题。”
陈继先往前走了一步，把球递到她面前：“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让地心引力帮你背锅了？”
柳智敏没有接那颗球。
她把球拍往小陈手里一塞。
“那你教我。”
陈继先愣了一下。
他也没客气，伸手就要去拿柳智敏手里的拍子，结果她没松手。
小陈抬头。
柳智敏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拍子，像是在犹豫什么。
“对了，还没恭喜你呢。”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流程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了一件小事：
“FILA的双人企划……听说搭档是张元英前辈。机会难得，好好加油。”
她像是在念着一道新闻标题。
但说到“张元英前辈”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拍柄上——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