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顾兄但讲无妨。”
王砚明酒意微醺,眯着眼睛看向对方问道。
“这句话,其实灵济宫会文结束那天,我就想说的。”
“当时你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把北直隶那边压得抬不起头。”
“我在人群里看着,心里是又服又不服,服的是你的文章和口才,不服的是,凭什么是你?”
“我顾宪之也是南直隶出去的,乡试我亚元,你第一。”
“我一直觉得,咱俩差得不多。”
顾宪之借着酒劲,有些感慨的说道:
“直到今天放榜,你双元并列,我屈居第四。”
“连那礼部主事都为你说话,我才是真的服了,彻底服了。”
“不过,我不是服你的名次,是服你这个人,你不但自己中了,还带着身边这些同窗好友一起中试。”
“就像罗兄刚才说的,你这人的才华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没得挑。”
“对你,我甘拜下风。”
说着,他起身就朝王砚明行了一礼。
王砚明闻言,忙放下酒杯,扶住了对方说道:
“顾兄,别这么说。”
“会试只是开始,殿试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虽只有一道策问,但咱们谁高谁低,还不好说。”
“呵呵,你还跟我客气。”
顾宪之说道。
“顾兄,我不是客气。”
“灵济宫那天我就说过,文无南北,士有高下。”
“高下在文章,不在名次,今天你第四,改日殿试你冲到前面去,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王砚明认真的说道。
周慕白在旁边听着,这时,忽然也端起了酒杯。
他平时嘴欠,这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憋了半天才道:
“王会元,那个,我以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这人嘴贱,不过其实也没啥坏心。”
“周兄,说笑了。”
“你我即是同年,又是同乡,些许玩笑话,岂会真往心里去?”
“况且,白天看榜的时候,你站在我旁边,曹豹骂我的时候你翻了个白眼,我都看见了。”
王砚明笑着说道。
“吓!”
周慕白一愣,不敢相信道:“这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你能帮我翻个白眼,说明你心里还是把我当自己人的。”
“咱们自己人,再怎么闹也没事的,只要一致对外就行。”
王砚明点头说道。
“哈哈哈!”
“砚明说的对!”
“都是自己人,必须一致对外!”
满桌人都笑了。
周慕白脸红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王砚明道:
“你这个人,不简单。”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真痛快。”
顾宪之闻言,神色也正经起来说道:
“砚明,慕白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今天干脆把话说透。”
“从今往后,我顾宪之就拿你当朋友,不当对手。”
“咱们是同年,将来殿试也好,入朝也罢。”
“能互相帮一把,就帮一把。”
“怎么样,你愿意吗?”
王砚明等他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说道:
“顾兄,咱们本来就是朋友了。”
“从一起参加乡试那天起就是了。”
顾宪之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笑了,开口道:
“好!”
“敬朋友!”
“敬同年!”
王砚明说完,就直接一口把酒干了。
众人喝到一半,这时,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却见,孔传楷站在门口,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中试的北方士子。
孔传楷看向王砚明等人,笑着说道:
“王兄,路过宝地,来讨杯水酒喝。”
“你不介意吧?”
王砚明一见对方的做派,就知道他肯定不是路过,而是专程过来的,立马起身招呼道:
“孔兄说的哪里话?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多谢王兄。”
孔传楷拱了拱手,几人落座。
王砚明又让赵小二添了碗筷。
好在会馆今天准备的酒菜充足,所以倒是并没有出现无酒招待的情况。
“残羹冷炙,孔兄你们不要嫌弃。”
“都随意些就行。”
王砚明招呼道。
“王兄客气了啊。”
“是我们不请自来,扰了你们清静。”
“我先自罚三杯。”
孔传楷说着,便带着一众北人士子,先干了三杯。
众人见他这做派,对他的好感也上升了不少,纷纷举杯跟他喝了起来。
转了两轮后,气氛逐渐熟络了起来,汪显祖看着孔传楷说道:
“孔兄出自曲阜孔家,想必从小就受过良好的教育吧?”
孔传楷闻言,点头说道:
“的确,我打小就被家里逼着读书。”
“三岁认字,五岁背《论语》,七岁就要作诗,十里八乡都叫我神童。”
“我以前也自认天资不俗,走到哪儿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直到,后来遇见你和魏兄,方知何为天纵文星。”
“今科会元,你们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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