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江若寒,从头到尾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方才林子川打量他的那一眼,他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在心里细细回想了一番,大元朝里,姓林的大家族也就那么一户。
一下子就猜出了林子川的身份。
只不过他和林家素来没有来往,没什么牵扯,自然也懒得放在心上,只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王明远看众人打得也差不多了,那群人牙子一个个鼻青脸肿、连哭带嚎的,实在是不成样子了。
他这才站出身来,扯着嗓子喝令衙役:“行了行了,都拉开吧!别真打死了,一会儿还得审呢!”
衙役们这才上去连劝带拽地把人群给分开。
王明远整了整官袍,大手一挥:“走,都带回县衙!”
一群人浩浩荡荡押着人牙子,领着一群被救回来的孩子。
还有那些丢了孩子的家长和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地往县衙走。
路上,那些来得晚的人也听说了,是沈小草这个妇人,一个人把那群人牙子给全都药倒了,这才救出了孩子们。
一时间,大伙儿全围过来,对着沈小草连声道谢,有的抹眼泪,有的直接就要跪下磕头。
“小娘子,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要不是你,我家这孩子这辈子怕是都见不着了……”
“你心肠咋这么好呢,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的!”
沈小草也没见过这架势呀,赶忙扶了这个扶那个,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还有人打听沈小草是哪个村子的。一听说她是小渔村的,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旁边跟着来的小渔村众人那叫一个自豪,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有光得很。
人家夸沈小草人美心善,他们就跟着笑,就好像夸的是他们自己似的,每个人都觉得走路都带风,一脸自豪样。
这一下,沈小草可真算出名了。一传十,十传百。
不久之后,整个十里八乡都知道小渔村出了个为民除害的小娘子。
为人胆大心细,一个人干翻了二十多个人贩子。
到了县衙,王明远二话不说,直接升堂审案。
那些个人牙子被打得浑身是伤,哪里还敢嘴硬?
一个个老老实实把拐孩子的事儿全招了,签字画押,认罪认罚。
尤其是朱氏,她直到被押解到公堂上,这才想起求饶。
她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抓烂了,像破布条子似的挂在身上。
整个人血呼噜的,瞧着又恐怖又吓人。沈小草在王明远的眼神示意下。
找衙役要了一盆清水,在里面滴了几滴药水,搅拌搅拌,兜头就浇到了朱氏的身上。
朱氏这才消停下来。一众人看的唏嘘不已。
案子审完,王明远说话算话,当场就把赏银发给了沈小草。
一个人五两,一共二十四个人贩子,整整一百二十两银子,白花花的银锭子往沈小草面前一摆。
沈小草看着那堆银子,嘴都合不拢了,咧着个大白牙,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心里头那个美啊:这下好了,茅草屋能修了,家里的米缸也能填满了,两个孩子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她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江若寒站在一旁,把沈小草那一脸财迷的样子全看在了眼里。
这女人,刚才数银子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进钱袋子里了,那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笑得那叫一个欢实。
看着她的样子。他心里头的疑惑反倒又叠加了一层。
这女人到底是谁?
要说她是仇家派来的吧……他盯着沈小草看了好一会儿,怎么琢磨怎么不对。
仇家派来的杀手,哪有这样式的?
刚才提起人贩子的时候,她那眼里的火气可一点都不像是装的,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踹上两脚的样子。
再看她跟县令讨赏银那副德行,两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活脱脱一个穷怕了的农家小妇人。
这要是杀手,那这戏演得也太逼真了。
可要说不是……一切又都是那么的反常。
江若寒皱着眉头。他不是那种轻易就能放下疑心的人。
见惯了世态炎凉,他早已不敢再轻信任何人。
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弯弯绕绕?
眼前这女人,实在是让他看不透。只能再仔细观察观察了。
沈小草自然不知道江若寒心中所想。
她欢欢喜喜的抱着银钱,踏出县衙大门的时候,才惊觉天都已经擦黑了。
这一整天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一路紧绷着神经,早把她累得浑身发软了。
此刻放松下来,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她把钱塞到胸前的衣襟里。伸出手,一左一右,牵住江硕和江芙的手。
“乖宝们,你们都饿了吧。走,娘亲带你们下馆子去。”
沈小草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何况现在她兜里有钱了,哪有饿着肚子走回去的道理。
她看到街道不远处就有一家面馆。当即拉着孩子们就要过去。
江硕一听这话,立刻懂事地抿着嘴:“娘亲,不用的,孩儿不饿,咱们还是回家吃就好。”
江芙也跟着连忙点头,小身子还轻轻晃了晃:“对呀娘亲,芙儿也不饿,能撑得住,咱们回去吃就行哒。”
说话间,两个孩子还下意识偷偷瞥了一旁的江若寒一眼。
他们从小就格外懂事,知道家里条件不宽裕,之前的娘亲,一天会骂一百遍家里穷。
外头街边的吃食,肯定贵得很。
哪怕如今娘亲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性子变好了许多。
刚刚也得了很多赏钱。可他们哪里舍得让娘亲平白无故在外头多花钱去奢侈。
万一钱花完了,娘亲一个不高兴,再变回以前的样子怎么办?
所以两个孩子一人一边拉着沈小草不让她前进。
沈小草哪里能看出孩子们有这么多的小心思。
她只知道亏什么都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
也不管两个孩子推推辞辞,直接伸手一边拽着一个,抬脚就往面摊那边走。
走着走着,她脚步猛地一顿。
后知后觉才猛然想起来——她好像,忘了个人?
她把原主那位便宜夫君,给忘到脑后了!
呃呃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