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按了三下手电筒的开关，红光一闪一闪一闪。
三路同时动了。
第一组两个人从岗哨侧后方摸上去，一个人捂嘴，一个人抹脖子，哨兵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软倒在沙袋后面。同一瞬间，第二组四个人分两路从帐篷两侧掀开帘子，微声冲锋枪的枪口喷出一连串细碎的"噗噗"声，帐篷里的灯泡被打灭了，五秒钟后帐篷里没有了任何动静。第三组拉开装甲车的后舱门，里面只有一个裹着毯子睡觉的驾驶员，还没睁开眼就被匕首抵住了喉咙。
从第一刀到最后一枪，前后不到八秒。
空地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方天朔在望远镜里看到副队长朝阁楼方向打了一个手势：解决了。
方天朔带着剩余人员迅速下楼，穿过最后一道院墙，进入空地。
几个懂炮兵的队员已经爬上了两辆T-34火箭炮。方天朔走到第一辆前面，抬头看着那六十根发射管。月光下，金属管壁泛着冷幽幽的光泽。他伸手摸了一下最底排的发射管口，管壁冰凉，管内塞着一发4.5英寸高爆火箭弹，弹头的引信盖还没有拧开。
"装填状态，六十发满载。"炮手出身的队员检查完第一辆，又跑去检查第二辆，回来报告："两辆都是满载，一百二十发。"
方天朔指着城西南方向："第一辆，瞄准仓库区。"又指着城中偏南的方向："第二辆，瞄准宿舍区。那栋四层小楼，今晚合影的将官校官，大概率住在那里。"
两辆火箭炮的炮塔开始缓慢转动，发射管的仰角一度一度地调整。几个队员用手摇机构转动炮塔，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夜色里细微而清晰。
调整完毕之后，方天朔看了一眼手表。零点四十五分。
"所有人进防空洞。留两个人在火箭炮上待命，等我的信号。"
三十多号人鱼贯钻进了防空洞。洞壁是混凝土浇筑的，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方天朔站在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现在，就等凌晨一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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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整。
方天朔盯着手表的秒针，秒针刚刚划过"12"这个数字，天空中就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啸叫。
那声音从北面的天际划过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尖厉，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空气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城南，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条街道。紧接着第二声爆炸在城北郊区响起，远了一些，闷闷的。第三发正好落在城中心，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建筑群里腾起来，碎砖和泥土被气浪抛到半空中。
方天朔心里明白，这是试射。三发炮弹分别落在城南、城北和城中，炮兵观察所会取离目标最近的那一发的射击诸元，修正方位角和仰角，然后全团二十四门炮一齐开火。试射只用三发，时间极短，等美军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规模炮击已经开始了。但这套打法对炮兵观察所的要求极高，必须在第一时间精确判定弹着点。
方天朔下意识地朝城东的山头望了一眼。黑黢黢的山脊线上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上面一定有一组炮兵观测员正趴在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和方向盘，紧盯着涟川城里的每一朵火光。
试射结束后，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天塌了。
二十四门15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的声音从北方天际涌过来，不是一声一声的爆炸，而是连成一片的怒吼，像一整面山崩塌了一样。炮弹的啸叫声铺天盖地，从头顶掠过去，一波接一波，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涟川城在炮弹的落点下开始剧烈颤抖。
第一波齐射落地的瞬间，方天朔感觉脚下的地面像被一只巨手猛地推了一下。防空洞里的灰尘从洞顶扑簌簌地落下来，有人咳嗽了两声。洞口涌进来一股灼热的气浪，裹着硝烟、焦糊和烧融沥青的气味，扑在脸上像被火炉烤了一下。
他站在洞口朝外看。涟川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火山口。
到处都是爆炸。155毫米榴弹砸在石砌建筑上，整面墙壁像纸糊的一样向外崩塌，碎石和瓦片被气浪掀到十几米高。砸在公路上的炮弹炸出两三米深的弹坑，柏油路面被掀起来像翻卷的黑色浪花。一发炮弹正好命中一间加油站，汽油殉爆了，一根冲天的火柱拔地而起，橘红色的火焰裹着滚滚黑烟升到五六十米高，把周围三四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街上一片混乱。睡梦中被炸醒的美军士兵光着脚从建筑物里跑出来，有的只穿着内衣，有的连鞋都来不及套，跌跌撞撞地朝防空工事跑。但炮弹落点太密了，一千多发炮弹在十五分钟内覆盖整座城区，几乎每隔两三秒就有一发新的炮弹落下来，爆炸的气浪一波叠着一波，把人掀翻在地。有人刚站起来就被第二波气浪重新拍倒，连滚带爬地往弹坑里钻。到处是喊叫声、哭号声和金属断裂的尖厉声。探照灯的灯柱在天空中疯狂扫动了几下，然后一发炮弹把探照灯的灯架连根炸断，灯光熄灭了。
方天朔举起望远镜，朝城中广场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小时前他站在那里接受范弗利特慰问的那个广场，此刻已经面目全非。停在广场东面的那十几辆坦克和装甲车，被直接命中了好几发。一辆坦克的炮塔被炸飞了，歪斜着栽在三米外的弹坑边上。两辆装甲车在燃烧，火焰从车体内部往外窜，弹药殉爆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三层木质阶梯早已被炸成了碎木片，散了一地。
方天朔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滚烫，呛得人嗓子发疼。
他朝洞外喊了一声："火箭炮，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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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火箭炮上的两个队员几乎同时拉动了击发装置。
第一辆T-34火箭炮率先开火。六十根发射管在不到30秒把六十发4.5英寸高爆火箭弹全部喷射出去，发射管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了一片刺目的橘红色光幕，气浪掀起的沙土暴风一样扑面而来。火箭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划过夜空，像六十条火蛇朝城西南方向的仓库区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