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日早晨十点。涟川东南郊。
经过后半夜的急行军，方天朔带着三十人的特战队在天亮前赶到了涟川城东南郊的山区。早上六点钟，他们钻进了一座小山头背坡上的一片松树林里。
松树林不大，但长在背坡上，从涟川城的方向完全看不见。方天朔选了灌木最密的一处让大家休息，派了三组哨兵，分别盯着城区方向、南面的公路和北面的山脊。
所有人都穿着韩军的军装，枪也换成了美式的枪械。方天朔临出发前反复检查过每一个人，从帽徽到绑腿，从水壶到背包，不能有一处露馅的地方。
休息了几个小时后，日头快升到了头顶。方天朔爬到山脊线下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拿起望远镜往涟川城方向看。
涟川北面的阵地上，骑兵第一师正在不紧不慢地朝北推进。说是进攻，倒更像是在溜达。步兵三三两两地沿着山脊往前挪，兵力少得可怜，倒是炮火的力度还行，不时有几发炮弹落在北面的山头上，炸起一团团黑烟。
方天朔心里有了底。骑兵第一师打了好几天，伤亡不小，眼下八成是在等后续部队上来接替，自己只出一部分兵力维持压力，主力在后面休整补充。
再往城里看，更让他宽心了几分。涟川城里的防备明显松懈，街面上的巡逻队稀稀拉拉的，隔好久才过一支，岗哨也不多。方天朔用望远镜仔细扫了一遍主要路口，发现城里不光有骑兵第一师的后勤车辆，还混着不少韩军的补给卡车和勤务人员。两支部队的人在城里进进出出，分都分不太清楚。
这就好办了。今晚混进城的时候，穿着韩军军装的特战队夹在那些韩军后勤人员里头，不会太扎眼。
方天朔放下望远镜，正要退回去休息，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李福远靠着一棵松树坐在地上，手里比比划划的，正在给围了一圈的战士们讲他上次在汉城的经历。
"你们是不知道，汉城那个朝鲜饭店，一进门，好家伙，一整排菜摆在长条桌上，五十个菜，随便拿随便吃。炒菜、烤肉、凉面、石锅饭，从这头摆到那头，吃完了可以自己拿，想吃多少吃多少。这叫啥来着，对，自助餐。"
一个年轻战士听得眼睛发直，咽了口唾沫问道："李哥，你前面说那个人参童子鸡到底是个什么菜啊？听着就好吃。"
李福远得意洋洋地一拍大腿："那就是把一整根高丽参塞进一只小母鸡的肚子里头，外面搁上红枣枸杞慢火炖上好几个钟头，端上来的时候汤白得跟牛奶似的。一口下去，又鲜又补，骨头渣子都是香的。"
那战士听得直吧嗒嘴，旁边几个人也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着问。
李福远越说越来劲，一拍胸脯道："只要你们跟着我混，下回我带你们去汉城，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张浩浩在旁边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合着你的意思，下次去汉城吃饭，你请客是吧？"
李福远一下子没了声，挠了挠后脑勺，低下头讪讪地说："我哪有那么多钱……当然是旅长请客了。"
吴大江在另一边接了一句："合着旅长就是你的衣食父母呗，这辈子供着你，好吃好喝的。"
周围的人一听，全笑了，有几个战士笑得直拍大腿。
李福远急了，一下子蹦起来，指着张浩浩和吴大江说道："你俩没良心的，一个人吃了老子的烤鸡，一个人吃了老子带的牛排，这会倒好，合起伙来揭我的短！你们亏心不亏心？"
张浩浩摆了摆手，满脸不屑："谁稀罕吃你那烤鸡，没二两肉的玩意儿。在俺们四平那边，吃的可是金钱肉，滋阴壮阳，大补！"
话一出口，有几个人先是愣了一下，脸上一片茫然。过了两三秒钟，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兵率先回过味来，"噗"的一声笑喷了出来。紧接着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一个传一个，笑声越来越大，有人笑得蹲在地上直捶土，有人笑得弯下腰喘不上气，有个年轻战士笑出了眼泪，拿袖子抹都抹不干净。
李福远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满地打滚的人，猛地回过味来，脸"腾"一下涨得通红，蹦起来就去追张浩浩。张浩浩转身一溜烟跑了，在松树之间左躲右闪，李福远在后面追得直喘粗气。
方天朔板着脸走过来，压低声音喝了一句："都给我安静！晚上还有行动，不抓紧时间休息，闹什么闹？"
众人一看旅长开口了，赶紧收了笑，各自四散开去找地方躺下。张浩浩也不跑了，猫着腰溜回自己的位置。李福远狠狠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松针的沙沙声。
方天朔刚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南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声响，是从天上来的。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拿望远镜朝南边的天空看去。一架直升机正由南向北飞来，沿着涟川城西南面的山谷低空掠过，朝城区那边飞。机身上涂着军用标识，看方向是从汉城过来的。
方天朔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一眼重机枪手。重机枪手也在盯着那架直升机，手已经搭在了枪把上。
"能打到吗？"方天朔问。
重机枪手目测了一下距离，摇了摇头："太远了，打中的几率很小。可以打，但枪一响，咱们就暴露了。"
方天朔看着直升机越飞越远，最后降落在涟川城里面。他想了想，摆了摆手。
"不打。大家继续休息，养足精神，晚上有正经活儿干。"
他重新靠回树干上，闭上了眼睛。松林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闷闷地在山谷里滚过去，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