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端着酒杯站起来,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老三,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二哥替你高兴。
以后好好对秦璐,好好过日子。”
林国栋重重点头。
赵志军也端着酒杯站起来:“国栋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真的很讨厌你,因为你总是占我二姐夫的,还理直气壮,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但想想,我以前跟你也差不多,也混蛋的很,只知道伸手跟别人要,还好二姐夫把我拉上了正路。
你也是,这一年多,跟变了个人一样,你变得吃苦耐劳,知恩图报,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以前的事都翻篇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我祝你跟嫂子百年好合。 ”
“志军,谢谢你。”
这番话可说到林国栋心里去了。
他跟赵志军碰杯,“你说得对,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都不能理所当然的向人家索取,人还是要靠自己努力,挣来的钱花着才踏实。”
傍晚时分,宾客渐渐散了。
林国栋推开洞房的门,秦璐坐在床沿上,盖头还没掀。
他走过去,拿起喜秤,有些紧张地挑起了红盖头。
秦璐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
盖头底下的人,明艳得像一朵海棠花。
林国栋看呆了一瞬。
“你看什么。”她轻声说。
“看我媳妇。”林国栋在她旁边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秦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今天那个徐青青……她以后还会来吗?”
“不会了。”
林国栋语气坚定,“就算她来,也跟你没关系。
你是你,她是她。
我林国栋娶的是你,这辈子就是你。”
秦璐点点头,将头靠在林国栋肩上,“我信你。”
……
十一月十二,林国栋和秦璐成婚第三天。
一大早,林国栋就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推到院子里。
他在车后座绑了个竹篮。
里面装着香烛、纸钱、两盘桃酥、一瓶高粱酒。
他从屋里出来时,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外面套了件军大衣,头发也用水仔细抿过。
秦璐站在屋门口,看着他蹲在院子里检查车链子,眼圈悄悄红了。
结婚那天晚上,林国栋对她说:“媳妇,三天回门那天,我陪你去看看爸妈。”
她当时没吭声,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嫁进林家三天,婆婆李红霞嘴上絮叨,顿顿饭却总往她碗里夹肉。
大嫂周桂芳虽然爱占便宜,但也没给过她脸子看。
二嫂赵素梅送了她一身新棉袄,林美玲亲手织了条围巾给她。
她从没被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待过。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堵得慌。
爸妈走的时候她还不懂事,丧事都是长辈们帮着张罗的。
后来,叔婶住着她家的房子、花着她爸拿命换来的钱,却把她当猫狗一样养了五年。
逢年过节祭拜?
根本不存在的。
他们恨不得她把这茬忘干净。
“走吧。”
林国栋推着车过来,伸手把秦璐脖子上的围巾拢了拢,“上车。”
秦璐点点头,侧身坐上后座,伸手搂着他的腰。
自行车出了王店镇,沿着砂石路往县城方向骑。
从林家村到县城有三十多里地。
秦璐爸妈的坟地在县城边上。
入了冬,路冻得邦邦硬。
林国栋闷头蹬车,后背让汗浸湿了一片,呼出的白气被风一扯就散。
秦璐在后头抱着他的腰,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偶尔指个岔路口。
车子又往前骑了一段,在一片土坡前停下来。
秦璐下了车,往上走,在一棵槐树底下站住了。
两个挨在一起的土坟包,矮矮的,坟头上长满了干枯的蒿草。
坟前没有碑,只插了两根木桩子。
风吹日晒这些年,上面刻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秦璐蹲下来,开始薅草。
林国栋停好车,从篮子里把香烛纸钱拿出来,桃酥和酒摆好。
他也蹲下,帮秦璐拔草。
两个人闷头干了十几分钟,才把坟头清理出个模样。
“爸,妈。”秦璐跪在坟前,声音发颤,“女儿来看你们了。”
她点着三炷香,插进土里,又拿纸钱一张张往火里放。
火苗舔着黄纸边,卷起来,变成灰,被风吹得乱飞。
她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妈,我结婚了。”
她抹了把脸,努力笑了笑,“这是我男人,叫林国栋,王店镇的,他待我可好了。”
林国栋跪到她旁边,整了整衣裳,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爸,妈。”他语气诚恳,实实在在的,“我叫林国栋,我跟秦璐虽然认识得仓促,但我稀罕她,这辈子指定对她好,绝不让她受委屈。”
秦璐偏过头看他,眼泪又涌上来。
林国栋继续说:“你们放心,秦璐现在有家了。
我爹妈拿她当亲闺女待,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两个妹妹,都是厚道人。
她以后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说完,又磕了个头。
直起身子时,语气沉了下来。
“二老请放心,你们留下的房子和赔偿金,被叔婶占了这些年。
以前秦璐一个孤女,没处说理去。
现在她嫁了我,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秦璐猛地转头看他。
林国栋握住她的手,对着坟头说:“我今天当着二老的面表个态。
房子一定帮秦璐要回来,赔偿金也不能少。
谁欺负她,我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秦璐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滴到土里。
“国栋……”
“别怕。”林国栋攥紧她的手,手掌粗糙但暖和,“你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了。”
秦璐重重点了下头,转过身对着坟头又磕了三个头,脑门沾了土也不擦。
“爸,妈,你们听见了。”
她哽咽着说,“女儿不是没人管的孤女了。”
两个人在坟前坐到纸钱烧尽,香也快燃完了,才收拾东西站起来。
林国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弯腰把空篮子拎起来。
“你叔婶家在哪儿?”
秦璐一愣:“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