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霍华德开始尝试局部溶栓。
他让助手将药物通过主回流管路缓慢推入,希望先打开肝脏和小肠的部分微循环。
德国麻醉专家立即提出反对,提醒患者凝血功能极差,局部溶栓可能造成吻合口出血。
霍华德没有停下,“如果不恢复灌注,患者连吻合都无法完成。”
药物进入后,局部压力出现短暂变化。
几秒钟后,肝脏边缘的一处颜色似乎亮了一点,紧接着便有鲜红色血液从吻合口渗出。
助手迅速压迫止血,监护仪上的血红蛋白估算值快速下降。
“吻合口渗漏。”
“加压。”霍华德说道。
陆晨立即通过通讯器阻止,“不能继续加压,先撤出溶栓管路。”
霍华德猛地转头,“你在观摩区下命令?”
“因为你们已经同时出现微循环栓塞和吻合口渗漏。”
“手术室内有总术者。”
“总术者正在让两个风险互相放大。”
这句话被完整传入会场,也被同步传到了直播评论席。
观摩区内,来自各国的专家没有人出声反驳。
他们已经看见肝脏、小肠、胰腺和辅助血管四个窗口同时变暗。
霍华德的机械灌注系统也不再显示整齐的蓝色曲线。
红色警报从一个变成三个,设备提示音连成一片。
患者的血压继续下降,心电监护出现频发室性早搏。
麻醉医生要求暂时停止器官吻合,优先维持循环。
霍华德却知道,一旦停止吻合,已经置入腹腔的器官将失去更多时间。
他强行维持原有步骤,要求第一助手继续完成肝静脉侧吻合。
助手的手在显微镜下明显变得迟疑,针尖两次擦过血管边缘。
第一道缝线完成时,回流端没有出现预期的血流变化。
反而有一片暗色条带沿着血管壁向远端扩散。
“栓子进入吻合口了。”法国专家站了起来。
霍华德伸手调整压力阀,想把栓子推回主干。
陆晨立刻看出他的意图,“不要推动。”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霍华德压着怒意问道。
“先阻断,再取出。”
“现在阻断会让器官完全失去血流。”
“比让四个器官同时被栓死更好。”
霍华德没有执行。
他要求系统自动寻找最优压力区间,屏幕上连续跳出多组失败提示。
设备已经无法识别多器官同时失灌的状态,程序在几个预设模式之间反复切换。
患者体温降到三十四度,血压跌破六十。
麻醉医生再次要求接管循环决策,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急迫。
“霍华德教授,必须停止原方案。”
霍华德的手悬在术野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向直播镜头,看到全球屏幕前无数双眼睛正在等待答案。
那套被他称为改变规则的机械灌注方案,此刻正在把四枚移植器官一同推向缺血倒计时。
术野旁的监护灯全部转为红色,器官表面已经呈现出明显的暗紫色。
陆晨抬起手,示意赵明开始计时。
“四十分钟,从现在开始。”
霍华德猛然转头看向观摩区。
陆晨已经朝手术室方向迈出第一步。
……
陆晨走出观摩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他没有跑,也没有提高声音,脚步却让通往手术室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秦易拿起记录板,快速跟在后面,赵明则把备用器械清单交给了巡回护士。
“准备血管阻断钳,微型取栓导管和低压灌注管路。”陆晨说道。
“再准备两套备用吻合器械,所有连接管路重新标记。”
赵明立即把指令传给器械护士,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手术室门口的工作人员挡住了去路。
“未经总术者确认,任何人不能进入。”
陆晨停下脚步,看向墙上的电子授权屏。
屏幕上显示着术前签署的接管条款,以及霍华德本人确认的四十分钟时限。
“请通知霍华德教授,血栓暴发已经确认,接管条件已经满足。”
工作人员仍然犹豫,“他还没有明确让位。”
“患者血压已经跌破六十,四组移植器官同步缺血。”
“如果还需要等一句口头许可,记录上就会多出一段不可解释的延误。”
这时,手术室内传来霍华德压低的声音。
“让他进来。”
门锁解除,陆晨推门进入。
手术室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紧张,所有人都在高速动作,却没有人能够真正改变局面。
霍华德站在主刀位旁,双手仍保持在无菌区域内。
他的额角满是汗水,面罩上方的眼睛已经失去最初的从容。
“血栓进入了肝脏和小肠侧微循环。”麻醉医生快速报告。
“胰腺灌注接近零,辅助血管没有有效回流,患者循环正在崩溃。”
“现在还能坚持多久?”
“无法准确判断,至少不能继续按照原方案推进。”
陆晨看了一眼患者监护屏,又扫过四组器官和全部管路。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当前阶段:多器官同步微循环栓塞】
【患者危险等级:红色极高危】
【肝脏状态:主干可重建,末梢灌注尚未完全关闭】
【小肠状态:部分微循环阻断,仍存在逆转窗口】
【胰腺状态:灌注严重下降,需立即解除回流阻力】
【建议:先近端阻断,局部取栓,改用低压分区灌注】
【警告:继续使用高压机械灌注将导致栓子进一步深部迁移】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将在六分钟内进入不可逆循环失代偿】
六分钟。
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计时器,全球直播画面已经切换到了手术室全景。
评论席中有人开始解释接管流程,更多人则沉默地看着那名年轻医生走到手术台旁。
霍华德没有离开,他站在第一助手的位置上,声音低沉。
“你要怎么做?”
“先停止机械主泵,所有高压回路解除。”
“解除后患者会立刻失去现有循环。”
“现有循环只是在把栓子推得更深。”
陆晨转向麻醉团队,“升压药维持基础灌注,温度支持继续,暂时不要追加大剂量液体。”
“如果血压继续掉呢?”
“先看阻断后的回流反应。”
他又看向器械护士,“把肠系膜上静脉残端近端阻断,保留主要侧支回流。”
霍华德立即问道:“你要放弃原来的主回流?”
“不是放弃,是先把压力降下来。”
“器官没有足够压力,如何完成灌注?”
“现在缺的不是压力,是可用的微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