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日清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手术区比平时更安静。
不是没有人。
恰恰相反,心外科,麻醉科,体外循环团队,ICU,影像科,血库,全都提前到位。
可越是这样,走廊里的声音反而越低。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台手术不普通。
主动脉根部巨大假性动脉瘤。
右冠状动脉异常起源。
冠脉走行于主肺动脉间。
任何一个词拆出来,都足够让普通心外团队绷紧神经。
现在,它们全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更离谱的是,世界心血管外科前列的温格教授,会站在一助位置上。
而主刀,是陆晨。
手术区门口,曾大洋和顾长风都到了。
两人没有进手术室。
他们只是站在外面,等术前最后确认。
曾大洋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低声问。
“你紧张吗?”
顾长风推了推眼镜。
“我不是主刀都紧张。”
曾大洋笑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这种手术一旦成功,意义非常大。
可一旦出问题,压力也会非常恐怖。
患者是国际知名指挥家。
主刀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核心医生。
一助是温格教授。
每一个身份都让这台手术的分量不断往上加。
李森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他看起来比曾大洋平静得多。
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李森今天也不是完全轻松。
曾大洋问。
“陆晨怎么样?”
李森看了一眼手术室方向。
“在做术前确认。”
曾大洋点点头。
“温格教授呢?”
李森嘴角动了一下。
“比我们想象中更进入状态。”
……
手术室内,温格正在认真核对器械。
这位世界级心外专家没有半点架子。
他穿着手术衣,站在陆晨身侧,逐项确认冠脉吻合器械,微血管针线,根部重建材料,临时旁路备用管路。
齐博文站在另一侧。
他今天被安排做二助。
从昨晚接到通知开始,他就没睡踏实。
不是害怕上台。
而是这台手术的阵容太吓人。
陆晨主刀。
温格一助。
他二助。
这位置听起来像做梦。
齐博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主任推上来锻炼心脏承受能力。
赵明在麻醉位准备。
他今天罕见地没有贫嘴。
监护设备一项项亮起。
体外循环团队在旁边做最后检查。
沈小柠没有进台内。
她在巡回护士位置协助记录,眼睛一直看着陆晨。
陆晨站在主刀位前,神色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人很难理解。
仿佛今天不是一台全球会诊无果的复杂心外手术。
而是一场需要认真完成的普通抢救。
温格看向他。
“陆医生,按昨晚最终方案执行?”
翻译在旁边同步转述。
陆晨点头。
“按第三版方案。”
温格眼底微微一动。
“冠脉新通路优先。”
陆晨嗯了一声。
“先让右冠离开危险区。”
温格轻轻点头。
他喜欢这句话。
先让右冠离开危险区。
它比任何复杂术语都更接近这台手术的本质。
患者埃利奥已经完成麻醉。
这位国际知名指挥家闭着眼躺在手术台上。
他的手指修长,安静地放在身体两侧。
沈小柠看了一眼他的手。
她忽然想到,等他醒来后,这双手还要继续挥动指挥棒。
前提是,今天能从这张手术台上安全下来。
赵明抬头。
“麻醉平稳。”
体外循环团队回应。
“设备准备完毕。”
器械护士开口。
“器械清点完毕。”
陆晨抬眼看向手术区。
“开始。”
这一声落下,手术室内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切口。
开胸。
暴露。
建立视野。
前面的步骤没有意外。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危险的东西还藏在深处。
当主动脉根部区域逐渐进入视野时,手术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巨大假性动脉瘤贴在根部。
那种薄而危险的结构,像一层随时可能破裂的膜。
而更棘手的,是右冠异常走行的位置。
它不该在那里。
却偏偏挡在所有常规路径前。
齐博文只看了一眼,后背就绷紧了。
“这个位置,太难受了。”
他说得很轻。
温格也看着术野,眼神严肃。
他在苏黎世已经无数次看过影像。
可真实暴露出来后,病变的危险感还是比屏幕上更强。
陆晨没有急着动瘤体。
他的目光先落在右冠区域。
【真实之眼扫描中】
【目标区域:主动脉根部及异常右冠状动脉】
【空间层次重建完成】
【当前关键风险:异常右冠走行受压,根部瘤体壁薄弱,常规切开存在冠脉灾难风险】
【推荐路径:冠脉新通路优先构建,完成安全供血后处理根部瘤体】
【警告:冠脉移植吻合口张力误差将直接影响复跳后右冠灌注】
陆晨伸手。
“显微器械。”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
温格站在一助位,替他完成暴露。
动作非常稳。
没有任何多余表现。
他不是在抢主导权。
他是真的在给陆晨创造最好的术野。
这让齐博文心里更震撼。
温格教授这种级别的人,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他不是口头认可陆晨。
他是真的相信陆晨是这台手术最适合的主刀。
陆晨开始处理新通路路径。
这里的难点不只是吻合。
而是它必须绕开危险区域,又不能太长,不能太短,不能扭曲,不能在心脏复跳后被动态牵拉。
换句话说,它不能只在静止状态下好看。
它要在心脏重新跳起来后,依旧能稳定供血。
温格配合牵开。
“视野够吗?”
陆晨看了一眼。
“再向左一点。”
温格立刻调整。
“这样?”
“够了。”
齐博文站在二助位置,心里一阵恍惚。
这对话简洁得像普通搭台。
可其中一个人,是温格。
另一个人,是比他还年轻的陆晨。
冠脉新通路构建开始。
体外循环建立。
手术进入最关键的时间窗。
赵明的声音从麻醉位传来。
“循环平稳。”
体外循环团队跟上。
“流量稳定。”
陆晨没有抬头。
“开始吻合。”
手术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冠脉吻合口小。
位置深。
周围结构复杂。
主动脉根部假性动脉瘤还在旁边,像一枚没拆开的雷。
这时候任何不必要的牵拉,都可能带来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