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看着陆晨。
“你怎么想？”
陆晨把资料合上。
“他去见过家长？”
李森点头。
“见了，被骂得不轻。”
陆晨又问。
“基金用途有监督吗？”
何中风立刻接话。
“顾院长那边会牵头，医院不直接收个人钱，走公开专项基金，所有支出留痕。”
陆晨点头。
这才是关键。
钱不能变成买通。
必须真正落到孩子身上。
陆晨沉默片刻。
“让他按普通流程挂号。”
李森看着他。
“你接？”
陆晨嗯了一声。
“接。”
沈小柠抬头看他。
陆晨语气平静。
“他欠下了东西，既然去补了，就可以重新回到患者的位置。”
李森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你小子，心里门槛倒是清楚。”
陆晨没有反驳。
他本来就不是圣人。
他会救人。
也会厌恶人。
但如果一个人真的开始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陆晨也不会用医生身份去做第二次审判。
……
第二天，秦浩然再次来到江城市中心医院。
这一次，他没有戴墨镜。
也没有让保镖围着。
秦德荣陪在他身旁。
他在普通候诊区坐着，低着头，手里拿着检查资料。
周围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但这一次，骂声少了许多。
有人小声说。
“听说他去给家长道歉了。”
“还捐了钱。”
“看陆医生愿不愿意接吧。”
秦浩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抬头。
以前他会觉得这些人烦。
现在他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提醒。
提醒他走到今天，不是无缘无故。
叫号响起时，他站起来，动作很慢。
走进诊室后，他看见陆晨坐在桌后。
沈小柠在旁边记录。
秦浩然的喉结动了动。
“陆医生。”
这一次，他没有叫嚣。
也没有摆脸色。
陆晨看着他。
“坐。”
秦浩然坐下。
秦德荣把资料递过来。
“陆医生，麻烦你了。”
陆晨没有客套。
他接过资料，重新翻了一遍。
这一次，他开始正式问诊。
“第一次胸痛，是在什么时候。”
秦浩然低声回答。
“挡救护车那天晚上，回家后发火，搬东西的时候。”
陆晨继续问。
“诱因。”
“剧烈运动，情绪激动，上楼快，偶尔安静时也有。”
“疼痛性质。”
“像被攥住，有时候往左臂放。”
“每次持续多久。”
“一开始几秒，后来十几秒，最长一次半分钟左右，晕过去了。”
陆晨一边问，一边看资料。
沈小柠认真记录。
秦德荣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诊室里没有多余声音。
秦浩然忽然发现，陆晨进入诊疗状态后，真的没有再提那件事。
没有讽刺。
没有羞辱。
没有拿他的过去做文章。
这反而让他更难受。
因为这说明陆晨是真的把他重新放回患者位置。
而他之前，却差点挡住陆晨去救孩子的路。
陆晨问完后，抬头看他。
“发作时心电图没有抓到？”
秦浩然摇头。
“每次到医院都好了。”
陆晨点头。
“常规检查阴性，不代表没有问题。”
秦德荣眼神一亮。
“你的意思是，他真有病？”
陆晨看向他。
“我现在只能说，症状不符合单纯焦虑。”
秦浩然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有医生明确告诉他，这不只是焦虑。
陆晨继续说。
“先安排动态诱发监测，运动负荷结合心电和血流评估，必要时住院观察。”
秦德荣立刻点头。
“都听你的。”
陆晨看向秦浩然。
“这段时间禁止剧烈运动，禁止熬夜，禁止情绪剧烈波动。”
秦浩然下意识想说自己做不到。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陆晨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建议，是治疗的一部分。”
秦浩然低声道。
“我知道。”
诊疗结束后，秦德荣站起来。
“陆医生，谢谢。”
陆晨语气很淡。
“后续按流程走。”
秦德荣点头。
他带着秦浩然走出诊室时，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秦浩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转头看向陆晨。
“陆医生。”
陆晨抬头。
秦浩然喉咙发紧。
“那天，对不起。”
诊室里安静了一下。
陆晨看着他。
“这句话，你该对孩子们说。”
秦浩然低头。
“我说过了。”
陆晨点头。
“那就好。”
秦浩然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沈小柠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真的接了。”
陆晨低头写病历。
“他现在是患者。”
沈小柠看着他。
“那你之前拒绝他呢？”
陆晨笔尖没停。
“之前，他还没有学会先像个人。”
沈小柠怔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笑了。
这句话很陆晨。
不圣母。
也不冷血。
有边界，也有底线。
很快，跑车男求诊陆医生的新闻登上本地热搜。
这一次，热度比上次更复杂。
本地媒体没有拿到诊疗细节。
但门诊大厅里有人拍到秦浩然排队的背影。
还有人拍到秦德荣陪同他进医院。
标题很快出现。
【跑车男疑似求诊陆医生】
【挡救护车者最终挂了陆医生门诊】
【秦浩然公开道歉后现身江城市中心医院】
评论区一片热闹。
【这反转也太爽了】
【当初挡人家救护车，现在求上门】
【陆医生一开始拒诊那段是真的吗，太解气了】
【后面好像道歉捐款见家长了，才接的】
【这才叫有底线，不是圣母】
秦浩然的社交账号再次被扒出。
以前那些炫车视频，夜店视频，赛车场照片，全被网友翻出来。
最刺眼的，还是那段挡救护车视频。
有人把两段视频拼在一起。
前面是秦浩然坐在跑车里不耐烦地挡路。
后面是他低头走进江城市中心医院门诊楼。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出来混，迟早要挂号】
【这就叫求医无门后的重新做人】
【跑车挡得了路，挡不了病】
【陆医生那句患者隐私不评论，已经很体面了】
陆晨本人对此事一概不回应。
记者在医院门口堵过一次。
那天他刚从红区出来，准备去看联合实验室数据。
记者把话筒递到面前。
“陆医生，网传秦浩然已经向您求诊，您能回应一下吗？”
沈小柠站在旁边，立刻皱眉。
陆晨停下脚步。
他看了记者一眼，语气平静。
“患者隐私我不评论。”
说完，他直接绕开。
记者还想追问。
孟燕从后面走过来，脸色很冷。
“这里是急诊通道，不要堵路。”
记者只能退开。
这句话很快被发到网上。
网友反而更有好感。
【患者隐私我不评论，这格局】
【该拒绝的时候拒绝，该接诊后保护隐私，真的稳】
【陆医生不把病人当流量，这点太难得】
【秦浩然这种人他都没拿出来炒，反倒显得更高级】
【医生有情绪，但也有职业边界，这才真实】
秦浩然也看到了这条视频。
他坐在家里，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观察注意事项。
看到陆晨那句患者隐私我不评论时，他沉默了很久。
他本以为陆晨会趁机踩他。
至少会冷淡地说几句让网友继续骂。
可陆晨没有。
陆晨拒绝他时很硬。
接诊他后，也真的守住了医生边界。
这让秦浩然心里更不是滋味。
秦德荣坐在旁边。
“看见了吗？”
秦浩然没说话。
秦德荣继续说。
“人家比你像个人多了。”
秦浩然以前听到这话一定会炸。
这一次，他只是低头。
“我知道。”
秦德荣愣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儿子这段时间真的有些变了。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脱胎换骨。
但至少，他终于开始知道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