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屋檐的水帘连成一片,溅起的水雾打在身上,单薄的碎花衬衫湿了大半,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宋秋棠缩了缩身子,往角落里又挪了挪,抱着胳膊,手指搓着手臂,盼着雨能早点停。
正觉得周身发冷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雨幕中驶过来,溅起一片水花,忽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先伸了出来,随即是霍北舟那张冷峻的脸。
他看了宋秋棠一眼,目光在她淋湿的衣服上停了一瞬,眉心微微拧了一下,随即移开:“上车。”
宋秋棠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他。
“霍团长,你怎么在这?”
霍北舟:“办完任务,路过。”
宋秋棠来不及多想,连忙钻进伞下,霍北舟的手臂微微抬了抬,伞面往她那边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打湿了他另一边的肩膀。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车门关上,雨声一下子被隔绝在外面。
宋秋棠靠在座椅上,衣服紧紧贴着身子,布料变得半透明,勾勒出肩头和腰身的线条。
霍北舟余光扫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眸光变暗,想到前排的赵小军,他把身侧的外套递过去:“穿上。”
宋秋棠感激地看了霍北舟一眼,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霍北舟的外套很大,穿在她身上像是套了个麻袋,衣摆都快到大腿了,袖子长出一截,宽大的军绿色外套裹着她单薄的身子,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
驾驶座的赵小军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回头,随口问了一句:“宋同志,你不是来羊城做生意的吗,生意做得怎么样?”
宋秋棠:“还行,货都卖出去了。”
赵小军有些惊讶:“真赚到钱了?”
“嗯,跟人家饭店签了长期合同,以后每个月都供货。”
这下,赵小军也有些佩服宋秋棠了,相比之下,霍北舟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他一直莫名相信这女人能做成生意。
宋秋棠:“你们把我送到前面有旅社的地方放下就行,我找个地方住一宿,明天回岛上。”
说着,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估计有些感冒。
霍北舟下意识就想说“你都怀孕了,还这么不注意身体”,话到嘴边,余光扫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赵小军,又咽了回去,“要不要去卫生院?”
宋秋棠揉了揉鼻子,闷声说:“没事,就是刚才吹了风,回去喝杯热水就好了。”
霍北舟没接话,直接对赵小军说:“去招待所。”
“不用不用,”宋秋棠吓了一跳,下意识拒绝,“霍团长,我自己找个旅社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话没说完,霍北舟已经靠回座椅上,闭了眼,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
赵小军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家团长的脸色,识趣地没吭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
宋秋棠拗不过男人,只好无奈闭嘴。
快到招待所的时候,车子忽然颠了一下,轧过一个大水坑,车身猛地一晃。宋秋棠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栽去——
旁边的霍北舟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捞了回来,掌心贴着小女人的腰侧,体温直接烫上皮肤。
宋秋棠被拽得整个人往他怀里倒,肩膀抵上他的胸膛,硬邦邦的,隔着军装衬衫都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硬度。
她抬头,鼻尖擦过他的下巴,两人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的水珠。
霍北舟没有立马松手,反而低头看着她,目光暗沉。
怎么会有人的腰身这么细啊,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湿衣服贴在身上,曼妙的曲线全在他掌心底下。
赵小军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嘴角差点没压住,清了清嗓子,一脸无辜地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啊,刚才路上有个坑,没躲过去。”
宋秋棠:“……”
饶是活了两辈子,她也没被哪个男人这么搂过,腰间的力道让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男人,也是这么用力地捏住她的腰.....
小女人俏脸微红,睫毛颤了颤,那双杏眼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水光潋滟的,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
霍北舟耳根也悄悄红了,有些依依不舍地把手松开:“坐稳。”
宋秋棠觉得这男人总是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忍不住问了一句:“霍团长,两个月前,你有没有去过清平县柳河村?”
霍北舟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抬眼看着她,像是在想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如实地摇了一下头:“应该没去过。”
宋秋棠抓住了那个字眼:“应该?”
“失忆前我出任务去了一趟桂北,那边有个军事基地扩建,去协调一批建材,桂北那边有个枫树坪,呆了几天,不是什么柳河村。”
宋秋棠的心往下沉了沉,桂北枫树坪,跟她那个村子隔着几百里地,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转念一想,霍北舟失忆了,他说的话未必就是真的,也许他确实去过柳河村,只是忘了,等他恢复记忆的那天,说不定一切都能对上。
霍北舟不知道宋秋棠打听那个地方干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要找的那个男人,十有八九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系。
想到这个可能,霍北舟心里就特别不爽。
各怀心思间,车子停在了招待所门口。这是羊城军区招待所,灰砖小楼,门口挂着牌子,干净体面,比路边那些小旅社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宋秋棠没有介绍信,但是看在霍北舟的面子上,前台还是给多安排了一个房间,“三楼,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