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煽情。”
龙老看她那副眼眶红红的样子,赶紧摆摆手,一脸嫌弃地别开眼。
“我这一辈子也没个老伴儿,最不会哄你这种娇滴滴的女娃子了。”
“你要哭就找你那浑小子哭去,别在我这儿掉金豆子,我可招架不住。”
苏软被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逗得直乐,也不戳穿他,只将瓷瓶仔细收进袖中,却也没急着起身告辞。
龙老看她这样,便知她还有话要说,于是抄着袖子眯眼看她。
“怎么?还有事儿?”
苏软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龙爷爷,你这儿有媚药吗?”
龙老眼皮子狠狠抽了一下。
“……什么东西?”
“媚药。”
苏软面不改色,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合欢散啊春风渡什么的……总之,就是男女之间用的那种。”
她说的直白坦荡,连个弯儿都不带打的,倒是龙老那张老脸“腾”地红到耳根,连胡子都跟着抖了两抖。
他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她。
“你问这干什么?给晏沉用?”
他轻“啧”一声,上下打量了苏软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瞧他盯着你那样儿,跟饿了三天的狼盯着一块肥肉似的。”
“你应该……用不上这东西吧?”
苏软被他说得脸一热,赶紧摇头。
“当然不是!”
晏沉那精力,不用药都跟用了药似的,真用药不得把自己折腾死?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苏软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开始胡诌。
“明日我不是要去宫里赴宴吗?我看话本子里写多了,那种宴会上,十场有八场都有人会被下药陷害。”
“如今我跟王爷定了亲,明里暗里肯定有很多人看我不顺眼,万一趁机给我下药害我怎么办?所以我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能一切媚药的解药?”
龙老听完,忍不住笑。
“你这丫头,话本子看多了吧?”
他摇了摇头,拿起捣药槌在案板上敲了敲,语气无奈。
“有那浑小子在,谁敢给你下药啊?他那人精得跟鬼似的,下手又黑又狠,不要命了才往你身上动心思。”
“万一呢?”
苏软不肯放弃,又往前凑了凑,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可怜巴巴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呀,您若手里有解药就给我一份,有备无患嘛。”
龙老捻了捻胡须,沉吟片刻。
“有倒是有。”
苏软眼睛一亮,立刻从藤椅上站起来,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
“那赶紧给我!”
龙老被她这急吼吼的样子逗得又笑了一下,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层一个抽屉,摸出一只青瓷小瓶。
“这药对大多数媚药是有用的,就算药性烈的也能压制两个时辰,之后再辅以针灸,也能尽数解掉,不过……”
他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苏软正伸手去拿那药瓶,见他话说一半便停了,不由追问。
“不过什么?”
龙老轻叹一声,“不过这世间之毒有千千万万种,我从前托大,自以为尝遍百草,便能解这世间万毒。”
“直到遇上晏沉身上的毒,才知这毒术人外有人,再不敢说万无一失。”
“……什么?”
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脸上的笑也微微凝住了。
“晏沉中毒了?”
龙老表情也跟着一僵,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显然是自知说漏了嘴,正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话圆回去。
“那什么,也不是很……”
“药抓好了?”
两人同时转头。
便见晏沉正站在门边。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只手闲闲地搭在门框上,半边身子倚着门框看他们,脸上挂着一层极淡的笑。
苏软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飞快伸手,一把抓过龙老手里那只青瓷药瓶,胡乱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好了好了!”
她堆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主动迎上两步,“正要去找你呢,你就来了。”
晏沉视线落向一旁的龙老。
后者已别过头去,假装在整理案台上的药材,一脸“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目光又转回苏软,扫了一眼她那只不自然地垂在身侧的袖子。
到底也没多问。
只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几包给苏擎备好的药,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苏软的手,指尖扣进她指缝间。
“走吧。”
苏软被他牵着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扭过头看向龙老。
“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龙老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飞快地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我还忙着呢!你明日还要进宫,早些回去歇着!”
说完便转身背对他们,拿起捣药槌对着药臼里那团绿莹莹的药泥“咚咚咚”地捣起来,一副“我忙得很”的架势。
苏软见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心里那点疑虑更深了几分,正想再说什么,晏沉却已牵着她将人带出了竹门。
日落西斜,晏沉牵着苏软往前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苏软心不在焉。
她满脑子都是龙老那句说到一半咽回去的话,那躲闪的眼神,还有晏沉适时出现将她带走的时机。
“晏沉。”
她忽然停住脚步。
晏沉被她一带,也停下来看她。
逆光里,他的轮廓被夕阳勾出一层金边,眉骨深邃,眼底的光却柔和。
“怎么了?”
苏软抬头看着他,声音很沉。
“你中什么毒了?”
晏沉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问,只是在等她开口的那一刻。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笑着抬起她那只被他牵着的手,低头亲在手背上。
“怎么?担心我?”
语气散漫,像往常每一次插科打诨那样,轻飘飘地把话题往旁边带。
苏软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我不是在跟你调情,”
她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一脸认真的地盯着他,“我在问你正经的。”
晏沉唇角的笑也慢慢敛下去。
“不是什么严重的毒。”
他沉默一瞬,抬手捏住她耳垂,指腹在贴着那块软骨安抚似的蹭了蹭。
“不过是不小心中了算计,老头子也一直在想办法,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