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奉眼中顿时冒出火气。
他走到灰衣人面前，一脚踩住对方的左腿。
“说！”
“你到底是谁的人？追了三天，就为了在这里藏头露尾？”
灰衣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你们……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任何东西。”
周奉冷笑一声。
“嘴倒是挺硬。”
他刚准备继续审问，顾长生却走了过来。
“别浪费时间。”
说着，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灰衣人的手臂上轻轻一点。
一缕毒元顺着先前侵入的经脉骤然加重。
灰衣人的身体猛地绷紧。
下一瞬，凄厉的惨叫声便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啊——！”
他的右臂本就失去了知觉。
此刻毒元沿着经脉反向刺激，疼痛竟像是从骨头深处一点点钻出来，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最好想清楚。你每多撑一刻，受的罪就多一刻。”
灰衣人额头上冷汗直冒。
可仅仅坚持了片刻，他便再也扛不住了。
“停……停下！”
顾长生收回手。
疼痛终于缓缓退去。
灰衣人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周奉俯下身，冷声问道：“说，你是谁的人？”
灰衣人闭上眼睛，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我不是跑路……”
“我是送信。”
周奉眉头一皱。
“送信？”
“送什么信？送给谁？”
灰衣人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凉州……王府。”
这四个字一出，周奉的脸色便变了。
灰衣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是紫霄外务司的人，此行奉命将一封密函送往凉州王府，密函封存在蜡丸内，必须亲手交到凉王李玄案头。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经手。”
顾长生的目光微微一凝。
“信里写了什么？”
灰衣人摇头。
“我不知道，密函启封之法只有收信人知晓，我连里面的内容都没见过，我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句话，务必送到，否则提头来见。”
猎棚内，骤然安静。
周奉转过头，与身旁几名玄鸦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紫霄外务司。
凉州王府。
凉王李玄。
这一切连在一起，本身就足以引起警惕。
更何况，凉州地处大乾北线要地，粮道和布防都牵涉甚广。一旦凉王与紫霄圣朝暗中勾连，后果绝不是区区一封密函那么简单。
一名玄鸦卫忍不住低声道：“凉王这是跟紫霄穿一条裤子了？”
另一人接着道：
“难怪紫霄的人能摸到鹿鸣峡来。凉州那边若是早就给他们开了口子，咱们北线的布防岂不是全在他们眼皮底下？”
周奉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猛地转身，朝顾长生抱拳。
“帝君！”
“若凉王李玄已经投靠紫霄，那凉州粮道和北线布防都可能出了问题。此事绝不能耽搁，必须立刻——”
“先别急着下定论。”
顾长生抬手打断了他。
周奉一怔。
顾长生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你们觉得，一封送往凉州王府的密函，就能证明凉王已经投了紫霄？”
几名玄鸦卫顿时不说话了。
顾长生淡然道：
“他说自己是紫霄外务司的人，又说奉命送信。可他究竟是不是外务司的人，密函又究竟是谁交给他的，这些事情都还没有查清，现在就认定凉王背叛大乾，是不是太早了？”
周奉紧紧皱着眉头：“帝君，可若此人说的是真的……”
“若是真的，自然要查，但查案不是靠猜。”顾长生伸手拿过那面星盘，翻看了两眼，又将其递给一旁的玄鸦卫：“紫霄圣阁为了寻找公输前辈，已经在北境布下了追踪的人手。现在又冒出一名外务司密使，声称要将密函送往凉州。”
“你们不觉得，这一切未免太巧了吗？”
周奉微微一怔。
顾长生继续道：
“如果凉王真与紫霄暗通款曲，对方为何要让一个三品初期的武者亲自送信？”
“若这封信事关重大，又为何要选择鹿鸣峡这条路线，还有，他被我们追了三天，身负重伤，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躲进一座废弃猎棚。要不是我们追到这里，他又准备如何脱身？”
顾长生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灰衣人。
“这些问题，你们想过吗？”
几名玄鸦卫面面相觑。
方才他们听到凉王的名字，第一反应便是凉州出了问题。
如今被顾长生这么一问，才发现其中确实有不少值得细想的地方。
或许凉王真的有问题。
但也有可能，这封信本就是紫霄圣朝故意抛出来的一枚棋子，甚至，对方就是想借他们的手，把凉王推到大乾的对立面，若是他们仅凭一个送信人的供词便匆忙定论，反倒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顾长生看着众人逐渐冷静下来的神情。
“将此人押回京城。”
“他身上的星盘和蜡丸一并收好，所有东西都登记造册，不得私自拆毁，更不得交给任何无关之人。”
“至于那封密函……”
他略一停顿。
“原封不动，呈交陛下。”
“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启封。”
顾长生又看向其余玄鸦卫：“另外，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在外妄加揣测。凉州究竟有没有问题，自有证据说话。”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顾长生点了点头。
他并非不怀疑李玄。
事实上，正因为凉州太过重要，他才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一方的说辞。
若凉王当真暗中投靠紫霄，大乾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可若这只是紫霄圣朝布下的局，他们贸然怀疑凉王，甚至提前调动兵马，便可能亲手将凉州推向对方。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有些事情，必须亲自去看一眼。
才能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猎棚外。
风雪仍在呼啸。
几名玄鸦卫开始收拾现场，将缴获的物件逐一封存，又把灰衣人牢牢绑在一副临时制成的木架上。
周奉脸上的怒意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帝君，既然此人要将密函送往凉州王府，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先回京，将此事禀报陛下，再由朝廷定夺？”
按理说，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顾长生此次离开大乾，原本便是为了接回公输逾白，如今公输逾白已经交给玄鸦卫护送回京，他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事情，自有陛下与朝廷安排。
顾长生走到猎棚门口，掀起一角破旧的门帘，望向外面的风雪。
远处的山峦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过了片刻。
他才缓缓开口。
“原本是打算直接回京的。”
周奉听见这话，心中微微一松，可下一刻，顾长生便接着说道：“现在，改道凉州。”
周奉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帝君？”
顾长生转过身。
“怎么，有问题？”
周奉连忙抱拳。
“帝君，凉州的情况尚未查明。若凉王真的与紫霄圣朝有所勾连，您此时前往，恐怕会有危险。”
“更何况，紫霄圣阁已经确定了目标方向，王江沅等人很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若我们此刻贸然转向凉州，一旦行踪再次暴露，对方未必不会顺势追过去。”
周奉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眼下的北渊并不安全。
紫霄圣朝已经强行闯关，观星使也在四处搜寻，他们不知道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消息，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藏在暗处。
在这种情况下，顾长生理应尽快返回大乾，至少先与京城取得联系。
可顾长生只是笑了笑。
“正因为情况不明，才要亲自去看。”
他伸手拍了拍周奉的肩膀。
“如果凉王真有问题，我们迟早都要面对。若他没有问题，总不能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密函，就坐在京城里猜来猜去。”
顾长生缓缓说道：
“人和密函按原计划押回京城，你带一队人亲自押送，路上不要耽搁。”
“至于我……”
他望向北方，嘴角微微扬起。
“凉州的事，我亲自去看一眼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