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赵大柱指的方向，再往前走一段，便是鹿鸣峡外围。
机械蜘蛛在前方十余丈处探路，八条细长的机械腿踩过积雪，时不时停下来，用前肢拨开挡路的枯枝。
“过了这里……”
“就算真正进入大乾的地界了。”
顾长生调整了一下背带，正准备继续赶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顾长生脚步一顿。
机械蜘蛛几乎同时停下。
下一刻，一队黑旗骑兵从风雪中疾驰而出，迎面截断了山道。
为首之人约莫四十岁，面容冷峻，身披黑色玄甲，腰间佩刀，胸前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鸦。
他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站住！”
一声厉喝在山谷间回荡。
“鹿鸣峡戒严！来者报上身份，说清来路！”
三十余名骑兵并未因为道路狭窄而放慢多少速度，反倒在接近顾长生时骤然分开，迅速占据山道两侧。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顾长生看了他们一眼，又扫过两侧崖壁。
这不是寻常的巡逻队。
寻常巡哨，通常以道路为中心，重点防范来往行人和车马，阵型讲究的是盘查与拦截。
可眼前这支队伍，明显将人手分成了几层。
前方封路，后方截断，高处压制，侧翼包抄。
他心里顿时有了判断。
鹿鸣峡附近，恐怕出了什么事。
为首的玄鸦卫百户见他迟迟不答，眉头一皱，手掌已经按上了刀柄。
“问你话呢！”
顾长生反倒看向对方，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在追人？”
周百户的神色愈发警惕。
眼前这人衣着普通，背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老人，身边还跟着一只造型古怪的机械蜘蛛，怎么看都不像寻常过路人。
可对方只看了几眼，竟然就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我问你答。”
他向前策马一步。
“背上是什么人？这只蜘蛛从哪里来的？你又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顾长生叹了口气。
他本来只想赶路，没想到还得在这里耽搁工夫。
“追的什么人？几个？往哪个方向跑了？”
周百户脸色一沉。
“阁下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身后，一众玄鸦卫纷纷握紧兵刃。
顾长生懒得再绕圈子。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玄鸦卫最高等级的调令。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鸦，双翼以特殊纹路勾勒，背面则有一道金线贯穿牌身。
风雪吹过，令牌边缘泛起冷冽的金属光泽。
“认得这个吗？”
顾长生随手递了过去。
周百户原本还想再问，目光落在令牌上的瞬间。
他先是怔住，紧接着脸色骤变。
下一刻。
他猛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属下周奉，参见帝君！”
身后三十余名玄鸦卫齐齐下马，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参见帝君！”
声音整齐，在峡谷中久久回荡。
周奉额头渗出冷汗，头也不敢抬。
“属下不知帝君驾临，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帝君恕罪！”
顾长生将令牌收回怀中，抬手示意。
“起来说话。”
“谢帝君！”
周奉迅速起身，神情依旧紧绷。
顾长生没再寒暄，直接问道：“你们在追谁？”
周奉立刻收敛心神，抱拳禀报。
“回帝君，三日前，鹿鸣峡北口出现两名形迹可疑之人，试图混入凉州内，我部暗桩察觉异常，立即派人追查。”
“追捕过程中，其中一人被当场格杀，另一人趁乱逃脱。属下奉命封锁鹿鸣峡，至今仍未将其擒获。”
顾长生目光微沉。
“两个人，就让你们封锁了整个鹿鸣峡？”
“此事涉及紫霄圣阁。”周奉语气更加郑重：“帝君有所不知，被击杀之人身上搜出了一件来历不明的器物。属下不敢擅自处置，一直随身保管，正准备派人送回京城。”
说着，他解开布袋，将里面的物件倒在掌心。
顾长生接过布袋，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面古铜色星盘。
星盘只有巴掌大小，边缘镌刻着细密的刻度，盘面分布着繁复的星纹，中央嵌着一枚细长的指针。
只是此刻，那枚指针静静停在盘心，毫无动静。
顾长生的目光落在星纹上，神色顷刻间沉了下来。
这东西，他认得。
“紫霄圣阁观星使的星盘。”
周奉愣了一下。
“帝君认得此物？”
顾长生翻过星盘，仔细检查背面的刻纹，又将一缕真气缓缓探入其中。
盘面深处，果然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
而是气运。
顾长生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叫星盘，是紫霄圣阁观星使专用的追踪器物，能够感应一定范围内的气运波动。”
“你们追捕的那个逃犯，身上是不是也带着一只星盘？”
周奉的脸色瞬间变了。
“回……回帝君。”
“那人逃脱的时候，身上确实背着一个包袱。”
“当时属下以为里面装的是干粮和衣物，并未强行检查。如今想来，恐怕……”
山道间。
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风雪卷过峭壁，发出低沉的呜咽。
顾长生正准备再问几句，掌心里的星盘却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嗡！”
细微的震动声传入耳中。
顾长生低头看去，只见原本静止的指针突然偏转，沿着盘面上的星纹缓缓划动。
紧接着，星盘深处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金光。
顾长生脸色骤变。
“退开！”
话音刚落，他背上的公输逾白忽然猛地一颤。
老人胸前传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咔哒！
那声音很轻，却让顾长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公输逾白如今处于假死状态，体内机关与气息都必须维持在极其稳定的状态。稍有偏差，便可能导致整套机关失衡。
而此刻，老人身体里的气运牵引，竟然与星盘产生了某种呼应。
顾长生瞬间明白了缘由。
公输逾白的气运与紫霄圣阁观星台的阵枢相连，虽然经过渊雾屏障的遮掩，始终没有被彻底定位，但那道联系并未真正断绝。
星盘之中残留的气运，正是此前与与此前那缕气运同源！
同源气运被星盘引动。
“不好！”
顾长生脸色骤变。
话音未落，星盘中央的金色光芒陡然一盛。
那缕原本附着于盘面的气运残留，竟在共振中猛然挣脱束缚，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顾长生的指缝间窜出！
嗖！
金线直冲夜空。
顾长生下意识伸手去抓。
可他的另一只手还必须稳住公输逾白，根本来不及同时截住那道金线。
金光穿过漫天飞雪。
眨眼便越过山道上方的风雪，消失眼前。